渔船停靠到了岸边,陈祗、刘敏、宗预三人下船登上同一辆马车,向东返回滇池县内,三人在滇池水中垂钓所得的鱼鲜也被随行的吏员带回。
辛苦垂钓所获,中午之时应当好好享用一番。
随行的滇池县令爨...
陈袛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石苞此言如刀,剖开层层温情脉脉的朝堂面纱,暴露出底下森然嶙峋的骨相——不是劝谏,不是调和,而是以史为刃,将刘禅逼至悬崖边,令其自择:若真要废后,则必连太子一并削除;若尚存父子之恩、君臣之信、汉室之统,则皇后不可废,太子不可动,赵美人之死亦当止于哀恸,而不得升华为清算。
风过林梢,带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落下。
陈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得几近耳语:“绍先所言‘赵美人薨于郁结’,可有确证?”
石苞垂眸道:“霍侍中亲口所述,费令君府中幕僚亦有私语传出,言赵美人病前数日,曾于昭阳殿西阁焚香抚琴,曲不成调,断续呜咽,宫人不敢近前。八月初三夜,咳血盈盏,初时尚讳疾忌医,及至初五,已不能起坐,太医署遣三人轮值,皆束手无策。初六辰时气绝,尸身未凉,陛下已摔碎三只青玉镇纸,杖毙两名内侍。”
陈袛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沉静如深潭:“赵美人非蠢人,亦非烈性。她若真有心争斗,何须等王皇后一句斥责便自毁性命?分明是怕——怕失宠,怕牵连族人,怕陛下因她而与皇后反目,更怕自己成了动摇国本的楔子……她是被活活吓死的。”
石苞颔首:“正是如此。她死得越悄无声息,越无人可责,此事才越显凶险。王皇后一句训诫,未曾加罪,未曾禁足,未曾褫夺封号,却致一人殒命,满宫噤声。这已不是后宫争宠,是礼法崩解之兆。若今日可因一语之微而令美人瘐死,明日便可因一纸奏疏而令储君废立。”
陈袛忽然抬步,沿着营外小径缓行,石苞默然随行。
“你可知我为何荐王氏为后?”他忽问,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问今岁稻谷收成。
石苞略一迟疑,答:“将军曾言,王氏出身广汉士族,门风清谨,其父王甫曾任犍为太守,治下宽平,百姓称颂。又言其性柔顺而有断,持家有度,堪配东宫。”
“不错。”陈袛脚步未停,“但还有一事,我从未对人言——建兴二十三年冬,我奉命入宫讲《孝经》,适逢太子幼时发热不退,太医束手,王氏竟彻夜不眠,以冰帕敷额、葱汤灌喉、手抄《千金方》中退热诸方,字字工楷,墨迹未干即呈于陛下案前。彼时她尚为太子妃,未正位中宫,却已具母仪之实。”
石苞心头微震,却未接话。
陈袛顿了顿,声音渐冷:“可如今,她被禁于椒房殿,宫门落锁,宦官轮守,连贴身女官都被调往掖庭浣衣局。陛下连她见太子一面都不允,却准许赵美人之弟赵琰以‘追思姊德’为由,入宫三日,居于昭阳殿偏殿,日日焚香诵经,俨然国戚新贵。”
“赵琰?”石苞眉头一拧,“此人不过一介白身,去岁才由黄门令荐入尚书台为书佐,资历浅薄,未任实职,何德何能,得陛下特旨入宫三日?”
“因为他弹得一手好琴。”陈袛冷笑,“赵美人最爱听他弹《凤求凰》,说他指下有姊姊遗音。陛下听闻,当即朱批:‘准。’”
石苞面色骤然阴沉。
陈袛忽然驻足,转身直视石苞双眼:“我若此刻回汉中,面圣叩首,力谏不可废后,陛下会如何待我?”
“陛下必敬重将军,然心中芥蒂已生。”石苞直言,“将军既举王后,又护太子,若再阻废后之举,便是明告天下:陛下昏聩,将军持正。天子可以容直臣,却难容以道德压君者。尤其此事牵涉父子、夫妇、君臣三重纲常,稍有不慎,将军少傅之位恐将不保,甚或——”
“甚或被疑挟太子以自重?”陈袛替他说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不错。费祎之所以遣霍弋来寻我,非为求援,实为试我。他知我与太子情同父子,知我与陛下谊若兄弟,更知我若真欲阻废后,必先斩断自己与太子之间的名分纽带。否则,我越是苦谏,陛下越疑我借机揽权。”
石苞沉默良久,忽道:“将军,不如……假作应承?”
“哦?”
“将军可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