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刘敏被陈祗这话说得一愣:“陈将军还请直言,到底是有何消息?”
陈祗说道:“今年朝廷各处休养生息,与魏国暂停干戈,在南中、西域两处却在同时用兵!”
“我等从汉中出兵之时,柳休然...
九月初一清晨,江阳城东门大开,鼓声如雷,旌旗猎猎。赵统率千五百汉骑率先出城,铁蹄踏过青石路面,震得街边柳枝簌簌颤动,尘烟未起,马嘶已裂长空。骑兵皆着玄甲,背负强弩,腰悬环首刀,马鞍旁挂铜铃数枚,行则清越不绝——此非为悦耳,实乃示威:夷人素畏铃音,谓之“天神叩鼓”,前番张嶷初入越嶲,便曾遣斥候夜悬铜铃于邛都山口,次日即有三部夷酋遣使乞和。今赵统所部铃声不歇,一路向南,直指卑水。
陈袛未亲随先锋,却登临江阳北城楼,负手而立,目送铁流蜿蜒而去。晨光泼洒在他青灰色的深衣之上,袍角被风掀起,露出内衬的赤缘——那是先帝所赐“朱雀绣纹中单”,只在誓师、祭旗、斩将等大典时方肯示人。他身后静立着陈义,双手垂于身侧,指节微白,显然用力攥紧了袖口。父子二人皆未言语,唯闻风掠城堞之声,如刀刮铁。
直至最后一骑消失于官道尽头,陈袛方才缓缓开口:“存孝,你可知我为何令赵统打头阵?”
陈义垂首道:“赵将军出身蜀郡豪族,其父赵云虽早逝,然遗烈尚存,军中士卒多慕其家风;且赵将军少习弓马,通晓夷语,曾随蒋琬巡抚南中三载,识得卑水诸隘、邛都山径,更兼胆略果决,不避险难……”
“不够。”陈袛截断他话头,目光仍投向南方,“赵统之可贵,不在其家世,不在其旧功,而在其‘无根’。”
陈义一怔,抬眼望向父亲侧脸。
“赵云之后,赵氏再无显宦。赵统未得荫补,全凭军功擢至骑都尉,连宅邸都是朝廷所赐公廨。他在军中无党援,无姻亲,无故吏,亦无旧部私属——他所有的一切,皆系于朝廷一纸诏命。这样的人,才最可信。”
陈袛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如刃:“张嶷信中说得明白:夷人不惧死,只怕灭族;不畏兵锋,只怕无人可托后事。所以我要用赵统这把无鞘之刀,先砍断他们最后一丝侥幸——让他在卑水扎营之后,立刻遣人持节,遍召七部夷帅:凡应召者,赐牛酒、锦缎、铜镜、铁釜;不应召者,即刻列名,待我大军至日,帐下诸将按名索首!”
陈义心头一凛,低声道:“父亲是要以‘召’代‘讨’?”
“非也。”陈袛冷笑,“是先‘召’而后‘诛’。召之不来,是其心已叛;召之而来,是其志犹疑。来者,我赐其酒,亦赐其绳;来者若敢佩刀入帐,我敬其酒,亦断其腕。存孝,你要记牢:对夷人用恩,须如春雨,细密无声;用威,则当似雷霆,裂地焚林,不容半分迟滞犹豫。”
正说话间,城下忽有一骑飞驰而至,甲胄染尘,额角见血,正是赵统麾下斥候校尉张琰。他滚鞍下马,疾步登楼,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油布包裹的竹简:“禀将军!先锋营昨夜抵卑水北岸十里,遇摩沙部游骑二十余骑。我军未发一矢,仅以铃声迫之,彼辈溃散奔逃。然其遁前遗此物于道旁——似是故意所留!”
陈袛接过竹简,未启封,只以指尖摩挲片刻,忽而抬眸:“张琰,你亲眼见那游骑溃散?”
“回将军,末将亲见!彼辈马失前蹄者三人,坠崖者二人,余者鞭马狂奔,竟至自相践踏!”
“好。”陈袛颔首,“传我军令:赵统不必驻营,即刻渡卑水,直扑摩沙部聚居之地——不许入寨,不许焚屋,只围其寨三面,留南门一道生路。若寨中有人持械出奔,格杀勿论;若徒手携妇孺而出,任其离去,但须逐个验明身份,录其姓名、部族、齿岁,押至卑水南岸,编为‘归化营’,由费承后续调粮抚恤。”
张琰愕然:“将军……不取其寨?”
“取寨何用?”陈袛眼中寒光一闪,“寨子烧了还能再建,人死了,就再没人替朝廷挖铜矿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告诉赵统,若寨中真有硬骨头,就把他绑了,剥去上衣,缚于寨门高杆之上,曝晒三日。让所有夷人都看见——朝廷不要他的命,只要他活着受辱。他若撑得过三日,便赐他铁链一副、锄头一柄,发往朱提铜山,终身不得离矿半步。”
陈义喉结滚动,终是忍不住:“父亲……此法……似过于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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