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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帝国的铜矿(第2/4页)

修密表一封,呈于陛下。”石苞压低声音,“表中不言废与不废,唯述三事:其一,赵美人之薨,乃天意难挽,陛下悲恸逾常,臣闻之亦泪下沾襟;其二,王皇后虽有过失,然十余年来端肃六宫,诞育嫡长,抚育太子,功不可没;其三,太子年已十九,通《春秋》《左传》,明刑律,知稼穑,屡随将军巡南中、理盐铁、督军屯,非庸弱之资。”

陈袛眯起眼:“然后呢?”

“然后将军写——”石苞一字一顿,“‘然天家之事,终系社稷之重。臣忝为少傅,不敢擅议废立,唯伏愿陛下念高皇帝斩蛇起义之艰,思昭烈帝托孤白帝之重,慎之!重之!’”

陈袛怔住,随即仰天而笑,笑声并不高亢,却震得枝头几只宿鸟扑棱棱飞起:“好一个‘慎之!重之!’——不劝,不拦,不附,不逆。只把‘高皇帝’与‘昭烈帝’八字压在纸上,比千言万语更沉,比万钧雷霆更响!”

石苞拱手:“正是。此表一上,陛下若执意废后,便是背祖训、负先帝;若收回成命,则不失天子颜面,反显纳谏如流。而将军既未违逆圣意,又未弃守本分,进可安朝局,退可全名节。”

陈袛负手踱步,目光远眺西南天际,云层低垂,似有雨意:“可若陛下阅表之后,仍召我赴汉中面议,当如何?”

“那便去。”石苞毫不犹豫,“将军可携霍弋同归,沿途细察各郡守、都尉、丞尉之应对。若有人闻讯而急赴汉中谒见陛下,或暗遣心腹联络赵氏,或对王氏旧属冷眼相向,则此人必怀异志。将军可不动声色,录其姓名、职衔、往来书信,归后交予费祎,由其密查。此举非为构陷,实为清源——谁在盼着皇后倒,谁在等着太子废,谁在盘算着新后立、新储定之后自家的封赏,届时自见分晓。”

陈袛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赵美人之死,未必全然偶然?”

石苞目光幽深:“将军莫忘,赵氏虽无显赫外戚,却有两位叔父,一任成都县尉,一任益州别驾从事。赵琰入宫三日,其间曾两度密会别驾从事。而那位别驾从事,建兴二十四年春,曾于州试中力荐一名蜀中寒门子弟入太学,此人姓蒋,单名一个琬字。”

陈袛瞳孔骤缩:“蒋琬?!”

“正是。”石苞点头,“蒋琬乃广汉人,与王氏同乡,然其早年曾受赵氏资助,方得入太学。去年秋,蒋琬任尚书郎,掌诏令誊录。八月六日赵美人薨,初七日晨,宫中第一道拟废后诏书草稿,即出其手。”

陈袛沉默良久,忽而抬手按在石苞肩上:“石将军,你随我多年,从未向我提过半分升迁之请。今日此计,不单为解我困局,更为护汉室之基。我陈袛,谢你。”

石苞躬身,声如磐石:“将军不弃降人,授我兵权,赐我宅邸,养我老母,教我幼子识字读书。我石苞之忠,不在汉室,而在将军一人。将军若倾,石苞当刎颈以殉;将军若立,石苞愿执鞭坠镫,至死不渝。”

陈袛重重拍了他肩膀两下,不再言语,转身大步返城。

回到州府,霍弋仍在堂中枯坐,见陈袛归来,急忙起身:“将军,可是想出对策了?”

陈袛未答,只唤来侍女取来笔墨,铺开素笺,亲手磨墨,蘸饱浓墨,提笔悬腕,凝神片刻,落笔如刀:

“臣江阳太守、镇南将军、太子少傅陈袛顿首再拜,伏惟陛下圣躬万福……”

他写得极慢,每一字皆筋骨毕现,力透纸背。霍弋屏息旁观,只见墨迹未干,已觉字字千钧。

写至末尾,陈袛搁下笔,吹干墨迹,亲手封缄,交予霍弋:“此表,明日一早,你亲自快马送往汉中。不必入宫,径送尚书台,交费令君亲启。告诉他——此表之中,无一字劝,无一字阻,唯有一句:‘慎之!重之!’”

霍弋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喏!”

陈袛复又取出一卷帛书,交给霍弋:“另有一物,请你代我转呈太子。”

霍弋一愣:“给太子?”

“嗯。”陈袛颔首,“此乃我亲笔所书《孝经·谏诤章》全文,并附我手札一则。其中写道:‘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谏不从,则号泣而随之。’”

霍弋神色一凛,忙将帛书也小心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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