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陈祗一直有意无意的寻找那些可以穿越时代的标志。
无论是如长安城这样的文化标志,还是滇池、长江、黄河这样的地理标志,对陈祗来说都是一种带着熟悉感的抚慰。
冬日的滇池并不结冰,远...
九月初一清晨,江阳城东校场旌旗猎猎,晨雾尚未散尽,铁甲映着微光泛出冷硬色泽。赵统所部一千五百骑已列阵完毕,马衔枚、人裹甲,连战马尾巴都用细麻绳束紧,唯恐惊扰军令。陈袛立于点将台最高处,未披重铠,只着绛色锦袍,腰悬汉制环首刀,刀鞘上鎏金云纹在薄光中若隐若现。他目光扫过前排诸将——刘敏按剑而立,须发如戟;石苞双臂环抱,胸前铁甲覆满旧痕;麴令与索湛并肩而立,甲胄齐整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王濬垂手静立,看似谦恭,指节却在袖中微微屈张,似握着一道未出鞘的雷霆。
鼓声三响,低沉如雷滚过大地。陈袛抬手,鼓声戛然而止。
“出发!”二字出口,并无高亢,却如金石坠地,震得台下将士衣甲微颤。
赵统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未发一言,只将手中长槊朝天一扬。千五百骑随之齐刷刷拨转马头,蹄声初起如细雨敲瓦,继而渐密如万斛珠倾盆,再至奔涌如怒潮撞岸——马蹄踏碎青石板缝里残存的露水,也踏碎了南中边地二十年来虚浮的太平幻影。
大军启程之后,陈袛并未即刻登车。他缓步走下点将台,在刘敏身侧驻足片刻,忽道:“刘将军,你可知我为何命赵统为先锋?”
刘敏拱手:“末将愚钝。”
“非愚钝,是未亲历。”陈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统之父赵云,昔年长坂坡单骑救主,七进七出,所过之处,魏军辟易。其子承此血脉,非为耀武,实因夷人最畏快兵——他们聚则成群,散则入山,若待其结寨设伏、互为犄角,反需费力清剿。赵统此去,不求斩将夺旗,但求压境而行,逼其不敢聚,不敢议,不敢喘息!”
刘敏肃然:“末将受教。”
陈袛点点头,又转向石苞:“石将军,你部居中军之后,随我同行。我知你素有‘断后如铁壁’之称,此番非为防魏军追袭,而是防夷人抄我粮道、断我归途。你且记着,卑水以西,无山不藏奸,无林不伏寇。你每行十里,便遣斥候绕行二十里,凡见烟起、闻犬吠、察蹄印杂乱者,即刻报我,不得延误半刻。”
石苞沉声道:“诺。末将宁可多疑百次,不使疏漏一回。”
陈袛颔首,再不多言,只朝中军车驾走去。那辆黑漆轺车并无华饰,车辕两端各悬一枚铜铃,铃舌以红绸系住——未启程时铃不响,一旦解绸,便是号令全军加速之信。此刻绸带尚在,铃声寂然,可车轮碾过青砖的声响,却比鼓点更沉,比刀鸣更厉。
大军出江阳后,沿僰道故道西行,经符县、南广,一路未遇阻截。然越往西去,山势愈陡,林木愈密,溪涧愈急。八月间刚过一场秋霖,道旁泥泞深可没踝,士卒跋涉艰难,然无人敢懈怠。陈袛严令:凡落伍者,由后队司马登记姓名、所属曲部,战后核查;若系伤病,则另派医官随行照看,然病体稍愈,即须归队。有士卒脚底溃烂流脓,裹布浸血,仍咬牙负盾而行。陈袛巡营至此,未加褒奖,只命取烈酒浇洗伤口,再赐粗盐一撮、干姜三片,令其含于口中提神。士卒跪谢,陈袛只道:“朝廷养兵,非为赏你苦,乃为用你力。苦是你的,力是朝廷的——分得清楚,才不死得明白。”
九月初七,前锋赵统部抵卑水县东三十里之清水铺。此处两山夹峙,中间仅容单车通行,山势陡峭,林木参天,正是昔日越嶲郡通往邛都之咽喉要道。赵统未急于入铺,先遣二百轻骑绕山而行,自北岭俯瞰;又命五十精卒攀藤附葛,潜入南坡密林。至日暮时分,斥候回报:铺中空寂,唯余数间破屋,灶冷灰寒,似已荒废半月有余;然铺后山坳处,新掘土堆六处,掩埋痕迹未干,挖开可见腐烂羊骨与未燃尽松脂——夷人曾于此设伏,却于数日前仓促撤走。
赵统当即下令:全军扎营于铺东开阔之地,砍伐树木,就地筑垒,壕沟深六尺、宽八尺,内插削尖木桩,外悬绊马索。又令士卒连夜以桐油浸透草束,堆于营垒四角,备火攻之需。营中严禁喧哗,篝火只许三堆,每堆不过碗大,且须以湿泥围拢,火光不外泄。至子夜,赵统独坐中军帐中,灯下摊开一张羊皮地图,手指缓缓划过卑水—邛都一线,停于铜山附近——那里墨点浓重,旁注小字:“李求承老巢,近三千丁壮,铜矿坑道十七处,暗渠三道,可通山腹。”
他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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