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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李存孝终于收回手,声音竟奇异地平静下来,“是邀约。”他解下肩甲,露出里衬上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是七年前潞州城下,杨延庆的步槊留给他的印记,“他知我必追,所以把路铺到芦苇里。他知我必怒,所以让鹰送信。他知我必入,所以……留了半截旗。”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乌骓马,马鞍旁挂着一柄备用的凤翅镋。他摘下镋,用拇指蹭过镋刃,刃口映出他半张扭曲的脸:“传我令——所有牙兵,卸重甲,换皮甲,持钩镰、快刀、竹哨!凡入苇荡者,衔枚,禁声,遇芦即斩,见影即围!”
当第一支三百人的突击队踏入芦苇荡时,雾已彻底散尽。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芦叶上,反射出千万点碎光。苇秆被钩镰齐根削断,倒伏如被巨斧劈开的绿浪。可越往里走,水越深,芦苇越密,连风都进不来。脚下淤泥松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背上。有人靴子陷进泥里,同伴伸手去拉,结果两人一同沉到胸口,还是用长杆才勉强拖出。
正午时分,前锋突入苇荡五里,忽闻前方水声哗然。拨开最后一排芦苇,眼前豁然开朗——竟是索水一处隐秘的牛轭湖!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湖心孤岛上,赫然停着三十余艘新编竹筏。筏上空无一人,唯有一面飞熊旗插在中央,旗杆下压着一卷油布。
李嗣源亲自涉水登岛,展开油布。上面是几行墨迹淋漓的字:
> **李兄久候矣。
> 湖西三里,有浅滩可渡。
> 湖东五里,有断桥可越。
> 二路皆通万胜寨,唯择其一。
> 若兄愿赌,可于今夜子时,独赴断桥——
> 延庆束手,任君擒拿。
> 若兄怯战,明日此时,延庆亲提飞熊军,出寨搦战。
> 旗在此,人未远。
> ——杨**
李嗣源捏着油布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抬头环顾湖面,水面平静得诡异,连一丝涟漪也无。可就在这死寂里,他忽然听见——极轻微的“咔”一声,像枯枝折断,又像竹节爆裂,来自湖东方向。
他霍然转身,望向断桥方位。那里芦苇丛生,桥影隐约,却空无一人。
李存孝却已跃上竹筏,抄起一支船桨,径直划向湖东。“你守湖西。”他头也不回,声音随水波荡开,“我去断桥。”
李嗣源想阻,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他知道李存孝此刻不是去应约,而是去赴一场迟到了七年的清算。
断桥残骸半浸水中,朽木上爬满青苔。李存孝弃筏登岸,禹王槊拄地,一步步踏上桥面。桥板吱呀呻吟,每一步都震落簌簌苔粉。走到桥心,他忽然停下——桥墩阴影里,静静立着一匹黑马。马鞍空着,缰绳垂在泥水里,马鬃上还沾着几片新鲜芦叶。
李存孝慢慢解下肩甲,又褪去护膝,最后摘下兜鍪。他将禹王槊横在桥栏上,左手按住槊杆,右手缓缓抽出腰间佩剑——那不是寻常横刀,而是一柄窄长的“仪剑”,剑鞘漆皮斑驳,剑格上刻着两个小字:**承平**。
这是他十七岁受封十三太保时,先皇所赐。七年未出鞘。
他拔剑出鞘三寸。剑身映出他眼中跳动的火苗,也映出桥下幽暗水影里,悄然浮起的一串细小气泡。
“杨延庆!”他忽然暴喝,声震芦苇,“躲水里算什么好汉!出来!”
无人应答。只有水波轻晃,气泡接连浮起,越来越密。
李存孝冷笑,猛然挥剑劈向桥栏!剑光如电,朽木应声而断,轰然坠水。水花炸开瞬间,三道黑影自水下疾射而出——不是人,是三支裹着油布的弩矢!矢簇幽蓝,显然淬毒!
他禹王槊横扫,两支弩矢撞得粉碎,第三支擦着他左臂掠过,撕开皮甲,在臂上划出三寸血槽。血珠刚沁出,便被毒液染成墨绿。
李存孝却笑了。他甩了甩手臂,任血滴入水中,目光死死锁住水下:“好!够毒!够阴!这才像你杨延庆!”
话音未落,整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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