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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冈下(第1/3页)

寒泉寨方向开始接战时,北面数里之外,李克用的御车已经离开大营十余里了。

这段路原比想象的要难行,御车太大,土路太窄,前头开道的夫役每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将前面的土平整。

遇上积水深的地方...

雾散得极慢,像一层灰白的绸子被无形的手一寸寸撕开。须水河面浮着薄薄一层水汽,混着晨光泛出青灰冷色。石桥上昨夜未干的泥浆被踩出凌乱蹄印,又迅速被新落下的露水洇湿。李存孝的禹王槊杵在桥头青石缝里,震得整座桥都似在嗡鸣——不是声响,是那股力道顺着石缝钻进地脉,震得人脚底发麻。

他没再吼第二遍。吼声早被自己咽回胸腔,化作一股铁锈味儿直冲喉头。牙兵们不敢上前劝,只远远列成两排,甲叶在微光里泛着哑青,连喘气都压着嗓子眼儿。

李嗣源策马从南岸绕回,马蹄踏碎浅滩浮萍,溅起的水珠还没落地,就被风卷走了。他翻身下马时,护膝甲片撞在鞍鞯上“铛”一声脆响,惊得李存孝侧过脸来。那张脸黑得发紫,右颊一道新划的血口子结了暗痂,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可眼里烧的火却比昨日更旺,旺得瘆人。

“水退了三尺。”李嗣源声音低而平,像把钝刀刮过石板,“南岸滩涂已能纵马,我留五百弓手扼住渡口,另遣八百骑分两路包抄——东走万胜寨,北插索水,断其归路。”

李存孝没应声,只用槊尖挑起一具靠在车障边的尸首。那是个后唐军校尉,脖颈被步槊斜贯而入,死时还咬着半截断矛,牙龈渗血。李存孝用槊尾拨了拨他胸前甲片,底下露出半幅明军制式兜鍪内衬的暗红布角——是昨夜明军撤走前,硬塞进尸体衣甲里的假人。布角上还沾着点干涸的泥,是昨夜趁雾抹上的。

“他们走的时候,”李存孝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可曾点过伤兵?”

李嗣源一怔,随即摇头:“未见伤者遗弃,亦无担架拖痕。只……只在桥南三十步外,发现两匹脱缰的驮马,鞍鞯空着,缰绳系在柳树上,马腹尚温。”

李存孝猛地将禹王槊往地上一顿,青石崩出蛛网裂纹。他俯身抓起一把湿泥,狠狠搓在自己右掌虎口——那里有处深长的豁口,皮翻肉绽,血混着泥浆往下淌。“杨延庆!”他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铁渣,“他昨夜就在阵后!他听见我骂他,他一定听见了!”

话音未落,身后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一骑飞驰而至,甲胄上还滴着水,正是昨夜奉命巡南的哨骑。那骑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喉结上下滚动:“报!南岸三里外,发现车辙!新泥未干,轮距宽三尺六寸,是明军辎车!辙痕直指万胜寨,但……但在索水西岸岔口,辙痕突然没了!只余四行马蹄印,斜插向北,入芦苇荡!”

李嗣源瞳孔骤缩:“芦苇荡?”

“是!足有十里阔,水深齐腰,芦秆粗如臂,密不透风。”哨骑喘着粗气,“末将不敢深入,只伏在苇边,听见里面……听见里面有骡马嘶鸣,还有……还有铁器刮过竹筒的声音。”

李嗣源与李存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起葛从周的绰号——“拔山”。此人最擅以竹代木、以苇为障,当年在汴州城外用芦苇编筏载重甲渡河,一夜之间连夺三寨。此地芦苇之盛,远超汴州十倍!

“传令!”李嗣源翻身上马,语速如箭,“全军轻装!弃辎重,留弓矢,持短兵!铁林军为锋,神捷军居中,横海军断后!给我劈开芦苇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存孝却没动。他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他脖颈流进甲领,又顺着锁子甲缝隙渗进皮肉。他忽然问:“杨延庆的马呢?”

哨骑一愣:“回太保,他……他昨日阵前投槊,后来便未见坐骑。只……只在车阵后方泥地里,寻到一枚马蹄铁,铁上刻着‘飞熊’二字,钉痕尚新。”

李存孝喉头滚动,将最后一口水咽下,缓缓抬手,指向芦苇荡深处:“备马。我要亲自去。”

话音未落,北面忽传来一声凄厉鹰唳。众人抬头,只见一只苍鹰自云层俯冲而下,双爪紧攥着半截染血的旗角——正是明军“应旗”的赤底玄纹边!鹰翅掠过李存孝头顶时,旗角抖开,露出背面墨书两字:**且候**。

李存孝伸手欲抓,鹰已振翅升空。他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弧度,指节泛白。

李嗣源沉声道:“这是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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