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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夺生(第2/4页)

烂米。他若真想算清楚,就得先派医官验米,再派匠人测仓墙渗水速度,最后还得请司天监来算这几天的降雨时辰与蒸发量……这一套走下来,等他算明白,葛从周早带着人进了颍州界,杨延庆的骑军也该摸到汴州城下了。”

队正额角沁出汗珠,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将军是……不想追?”

“不是不想。”李存审望着东南方向,目光如铁,“是不能追。葛从周敢弃中牟,必已在白鹭陂、颍水渡口布了两道哨。他留下的车辙不是假的,是真拖着伤兵走的——可车辙越往东南越浅,到柳树坡就断了。为什么?因为他在坡后换用了驮马。驮马蹄小,负重轻,踩不出深痕。而驮马只驮伤兵与干粮,余下将士,轻装步行,抄的是山间樵路。”

他忽然拔出腰间横刀,刀身映着斜阳,冷光一闪:“传我将令——今夜不宿营,连夜赶至白鹭陂东岸扎寨。寨墙不必高,但每座营垒必须掘双层陷马坑,坑底插竹签;寨门两侧,各设三座箭楼,箭楼不用木构,用拆下来的明军破车板钉成;另,取明军遗弃的帐幕,剪成条状,浸桐油,缠于长矛杆上,备火把三百支。”

队正听得心头发紧:“这是……防夜袭?”

“防的是火攻。”李存审收刀入鞘,“葛从周若真要伏击,绝不会白日里硬冲寨门。他会等风起,趁夜顺风放火——火一起,马惊,营乱,咱们这些刚进中牟、连水土都没服的河东子弟,还不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所以,我先点灯,且点满寨。”

他抬手,指向城中最高处的钟楼:“把钟楼拆了,钟搬下来,熔了铸成一百口铜锣。今夜子时起,每刻钟敲一遍。锣声不断,火把不熄,马厩里铺干沙,不许用草料。谁若困倦打盹,割耳;谁若擅离岗位,斩足。”

队正躬身领命,刚欲退下,李存审又叫住他:“等等。去把医所那个断腿的老卒找来。”

半个时辰后,老卒被两名士卒搀着来了。左裤管空荡荡地绑在腰间,右腿齐膝而断, stump上裹着发黑的布条,走路时拄一根烧火棍,棍头还焦着。

李存审没让他跪,只让人搬来胡床,请他坐下。

老卒浑身僵硬,手按在棍头上,指节发白。

“你是飞熊军的?”李存审问。

老卒喉结滚动,点头。

“哪一队?”

“第三曲,步弓手。”

“昨夜柳树坡,你们队死了几个?”

老卒嘴唇抖了抖,没吭声。

李存审也不逼,只从案上拿起一只粗陶碗,盛了半碗清水,推过去:“喝口水。”

老卒迟疑着接过,仰头灌下,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我问你,”李存审声音忽然低了,“葛从周下令卸粮时,你是不是说,宁可自己饿死,也不能扔兄弟们的口粮?”

老卒猛地抬头,眼中泛红:“是!俺们背了三天干粮,就剩两把炒面,可担架上的兄弟连水都喝不上一口!粮扔了,人怎么办?”

“那我再问你,”李存审盯着他眼睛,“他让你上车时,你为何不再争了?”

老卒怔住,手指无意识抠着陶碗边缘,碗沿崩了一小块瓷:“因为……因为他摘了护腕,露出胳膊上三道旧疤。一道是黄巢军里的箭伤,一道是蔡州叛军砍的,还有一道……是去年在汝南,救一个掉进陷坑的新兵,硬是用手扒了两个时辰的冻土,指甲全翻了。”

李存审静静听着,末了只道:“你记得清楚。”

老卒哑声:“俺们全营都记得。他挨鞭子,从来不让医官包扎,说血痂能止疼;他分肉汤,永远舀最底下那勺,说沉底的才香;他骂人,骂完立刻递水,水碗是他自己用过的。”

李存审缓缓起身,解下腰间一块铜牌,递过去:“拿着。”

老卒不敢接。

“不是赏你。”李存审声音极淡,“是请你替我传句话给葛从周——就说,李存审谢他昨夜没放火。”

老卒愕然。

“他若放火,我军大半要葬身火海。”李存审望向门外,“可他没放。不是不敢,是不愿。不愿烧死躺在车上的明军伤兵,也不愿烧死躲进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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