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晨时末,加速行军的李存进带着李存贤、李存德、李存质、李存敬、李存颢、李存实等马步万军,终于看清了远处波光粼粼的寒泉陂。
也见到在陂边的那处寒泉寨。
其实这寨的主体是依据这里的一处...
午后申时三刻,秋阳终于撕开云层,将惨白的光泼在中牟城头残破的箭垛上。风里裹着湿腥气,吹得几面被遗弃的“明”字旗哗啦作响,旗角已磨出毛边,像是被刀刮过。
北军先锋骑将李存审站在东门内侧的夯土台基上,靴底碾着半干的泥浆,手里攥着一截断槊杆,杆尖还沾着暗褐色血痂——那是昨夜飞豹军殿后队留下的。他没说话,只把那截槊杆往地上顿了顿,火星子溅起两颗,在青砖缝里嘶地灭了。
身后跟着的队正凑近,压着嗓子道:“将军,医所那边清点过了,伤者七十二人,都是轻伤,能走能骑;重伤的……全抬进仓场西厢房了,二十一个,有五个今早咽了气,尸首堆在柴房后头,还没掩埋。”
李存审没应声,只抬眼扫向城东方向。那里空旷如洗,唯余车辙深陷于泥,一道道往东南斜去,蜿蜒如蛇,尽头被低垂的灰云吞没。他忽然问:“葛从周部撤时,可有焚营?”
“没有。”队正摇头,“帐幕、锅灶、连同修车的铁砧都留着。只烧了三架弩机,是拆了弓臂、砸了弩机匣,拿火油浇透了烧的,焦木味现在还飘在风里。”
李存审点点头,又问:“阎宝、贺瑰两部呢?”
“阎宝走的是南官道,贺瑰走的东南小径,绕过白鹭陂,据斥候报,两部相距不过十里,车马混杂,伤兵占了快一半。”
他沉默片刻,忽而冷笑一声:“葛从周这是把命豁出去替他们垫后啊。殿后二百人,死了一百零三,剩下九十七个,活下来的全被抬走了——可昨夜他亲自带队反冲三次,硬是把杨延庆那支游骑钉在柳树坡外三里,直到贺瑰最后一辆粮车拐过石桥。”
队正一怔:“您怎么知道?”
“因为柳树坡西侧那片芦苇荡,今早我派人去翻过。”李存审弯腰,从泥里抠出一枚铜镞,镞尖微弯,尾翼有细密刻痕,“这是飞豹军‘踏白’用的三棱破甲镞,箭杆是桑木,浸过桐油。昨夜雨大,若非有人强行压阵,这镞绝不会射进芦苇根下三寸深——水都漫到膝了,谁还能蹲着瞄准?只有马腹贴地、人伏鞍前,借马势甩臂才射得这么深。”
他直起身,把铜镞往掌心一拍,血丝顺着掌纹渗出来:“葛从周不是败退,是断尾。尾巴断了,身子才能活。”
话音未落,北面蹄声骤起,尘烟腾起丈余高。是信使回来了。
那骑士滚鞍下马,甲叶磕在石阶上叮当乱响,喘得像破风箱:“报——李将军!大帅亲率铁林左右二军已至陈留北三十里,令我等即刻整备,明日卯时发兵追击!另,御史台刘侍御随行监军,午间已抵陈留,言明‘中牟既克,宜速进,不可纵敌喘息’!”
李存审眼皮都没眨:“刘侍御带了多少人?”
“六名御史、十二名书吏,还有四辆辎重车,载的全是印信、账册与新调拨的军粮勘合。”
“哦。”他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传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酉时初刻拔营。各队卸甲,只留皮甲、短刀、长矛;所有牛车、驴车,除留五十辆运伤员与文书,其余尽数焚毁——烧干净些,别留焦痕,更不许烧粮。”
队正愕然:“烧车?可我们还要押运缴获的粟米……”
“粟米?”李存审脚步一顿,回头盯住他,“你数过仓里有多少袋?”
“三千二百一十四袋,每袋五斗,另存麦麸八百斛……”
“那你可数过——那些袋子,有几只是完好的?”
队正愣住。
李存审抬手一指远处仓场大门:“去看看那扇门框。雨水泡了三天,门轴松动,昨夜明军撤时,故意让一辆装满麻袋的车撞上去,门框裂了三道缝。风一吹,仓墙漏雨,底下三层粮袋全潮了。我叫人扒开两袋,霉斑从袋底爬到袋口,米粒发黏,嚼着带苦味——这样的粮,吃三天人就呕血,喂马马倒毙。”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刘侍御要查账,我们就给他查。但查的不是明军丢了多少粮,而是——我们抢回来多少不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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