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太原晋祠古柏年轮纹路一致。”我松开弦,那声嗡鸣久久不散,“李国昌当年在晋祠练弓,每日三百次,弦震入木,十年下来,连祠内柏树年轮都被震得偏斜半分。我去年去过晋祠,看过老僧拓下的年轮图。”
他盯着我,良久,忽而低笑一声,笑声闷在铁面具里,沉得吓人。
“难怪敬翔说,你比朱温更懂怎么杀人——你不砍头,你断根。”
我没接这话,只将黑弓递还:“明日辰时,延寿坊西侧土坡,带五十个信得过的人。不必带刀,带锄头、铁钎、麻绳。”
他接过弓,转身欲走,却又停步:“阿柘死了。”
我心头一紧。
“前日,他在蔚州飞狐岭探路,坠崖。”他顿了顿,“尸首寻到了,右手还攥着半块羊肉干。”
我闭了闭眼。
风突然大了,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座无名坟。
次日辰时,延寿坊西侧土坡果然聚了五十条汉子,人人赤膊,腰缠麻布,脚踩草鞋,手上全是茧子与裂口。他们不说话,只默默看着我。李存孝站在人群最后,铁面具反射着朝阳,像一块烧红的铁。
我指着坡下那片松软黄土:“挖三尺深,宽一丈,长十五丈。土不运走,堆在两侧,压实。挖完后,撒一层细砂,再铺麻网。网埋下后,覆土,浇水,撒麦种。”
有人低声问:“郎君,种麦?”
“种。”我点头,“等麦苗长到三寸高,再浇一遍粪水。秋收前,若有人策马从此经过,马蹄踏进麦田,便会陷进网里——网下是空的,麦根扎不进实土,一扯就断。”
众人静默片刻,忽然有个疤脸汉子咧嘴笑了:“郎君,这哪是种麦,这是下套啊!”
“不。”我摇头,“这是种命。”
正午时分,王抟亲自来了。他穿着常服,没带仪仗,只牵着一匹白马。马背上驮着两只藤箱,箱盖掀开,里面是整整二十卷素绢,每卷轴心嵌着一枚铜钱——钱面铸“开元通宝”,背面却是“天祐元年”字样。
“朝廷刚颁的新钱制。”王抟声音不高,“以后绢帛不得充赋税,唯铜钱是准。可各地铜料紧缺,铸钱局日夜赶工,仍供不应求。”他指向藤箱,“这些绢,是宫中旧藏,特许你用来‘易货’。”
我掀开一卷,绢面细密匀净,却在光照下泛出极淡的青灰——是用蜜青染的底色。
“王公……”我抬眼,“薛匠人,还在陇右?”
王抟没答,只拍了拍马背:“这马,是我女儿的坐骑。她昨夜梦见你站在曲江池边,手里拿着半块羊肉干。”
我怔住。
王抟笑了笑,转身离去,白马踏着碎金般的阳光,渐行渐远。
午后,我在西市赁下三间铺面,挂出木牌:“麻纶坊”。不卖布,不织衣,只收麻秆、售麻丝、教绞法。第一天,来者寥寥。第二天,来了七个老头,都是从前尚衣局的老匠人,鬓发如霜,手抖得拿不住针,却坚持要学双经绞。第三天,来了十二个妇人,怀里揣着孩子,袖口沾着奶渍,却把孩子交给邻人,自己蹲在地上,一缕缕搓麻。
第五日清晨,第一匹麻布织成了。
不是寻常的平纹,而是暗纹——远看素净,近观却有细密波浪纹隐现,纹路走势,竟与灞水河道完全吻合。
我把这匹布挂在坊门口,任风吹。
当天夜里,暴雨突至。
雷声轰隆,闪电撕裂天幕,雨点砸在青瓦上如万鼓齐擂。我披衣坐起,听见坊外传来沉闷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人用钝器砸门。
我提灯出去,打开门栓。
门外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纸包。他头发贴在额上,脸色青白,右臂吊着布条,血从布缝里渗出来,滴在门槛上,像一串断续的红豆。
“郎君……”他声音嘶哑,“薛郎君让我来的。他……他从陇右逃出来了。”
我扶住门框,指节发白:“人在哪?”
“在……在永宁坊南口那家药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