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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大朝(第2/4页)

肩胛骨凸起,却已会用桐油浸麻丝、用石碾压麻皮、用竹筘分经纬。他蹲在院中晒场边,把麻丝一缕缕绕在陶锭上,动作慢却极稳。我站在他身后看了半炷香,他始终没回头,只是左手拇指在陶锭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刮下一点灰白粉末,吹散在风里。

“你爹教你的?”我问。

他点头,仍低头绕丝:“他说,麻丝最怕潮,也怕急火。晒三日,阴干两日,再浸桐油,时辰差半刻,丝就脆。”

“那要是没桐油呢?”

他终于抬眼,眼睛很黑,瞳仁里映着天上薄云:“用猪胰子熬汁,加石灰水搅匀,晾七日,也能软丝。”

我笑了,从袖中取出那把黄杨木尺,递过去。

他怔住,手还捏着麻丝,指节泛白。

“你爹没告诉你?”我声音放得很低,“这尺子背面,本该刻着‘薛氏九法’。”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我转身走开,走到院墙边那口废弃的染缸前。缸底积着陈年靛青,干裂如龟背,缝隙里钻出几茎野蓼。我蹲下,用指甲抠下一小块青垢,捻碎,凑近鼻端——一股酸腐气里,竟藏着淡淡甜腥。

这不是寻常靛青。

这是用乌梅、甘草、蜂蜜三味调制的“蜜青”,专用于染皇室亲王冠服内衬。尚衣局失传三十年的秘法。

薛怀义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手里攥着那把尺子,指节捏得发青。

“你爹……”我慢慢直起身,“三年前在曲江池畔被几个穿皂衣的人带走,对不对?”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们没杀他。”我望着远处朱雀大街上奔过的快马,“把他送去了陇右。那里新开了个‘织造营’,专为河西节度使张淮深供军衣。你爹是唯一识得蜜青配方的人。”

薛怀义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又死死咬住下唇。

我拍拍他肩膀:“明日辰时,你带麻丝来西市北巷。我教你织‘双经绞’——不是用来做袍子,是用来编网。”

“网?”

“拦马的网。”我说,“十五丈长,三寸高,经纬皆用七股麻绞,中间夹一层熟牛筋。织好之后,埋在延寿坊西侧土坡下,等秋雨一过,泥一硬,谁也看不出底下有东西。”

他盯着我,眼神由茫然转为惊骇,再渐渐凝成一种近乎悲壮的亮光。

当晚子时,我独自出了春明门。

城外五里,灞水支流畔一片荒芜枣林。月光惨白,照见地上散落的断戟残甲,还有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首,蛆虫在眼窝里钻进钻出。我踩过半截朽烂的旗杆,走到林子深处,那里立着一座孤坟,坟头无碑,只插着半截焦黑的桃木杖。

我蹲下,拔出桃木杖,抖落浮土,露出杖身刻痕——不是文字,是一幅简图:三道横线,七道竖线,交叉处点着十七个小孔。我摸出火折子,吹亮,凑近细看。第七横线与第四竖线交汇处,那个小孔边缘有新鲜刮痕,还沾着一点朱砂。

是今天刚刻的。

我吹熄火折,将桃木杖重新插回原处,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枯枝断裂声。

李存孝从一棵歪脖枣树后踱出来,铁面具在月下泛着幽光。他没佩刀,只背着一张黑漆弓,弓梢垂着半截麻绳。

“你认得这图?”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

“认得。”我点头,“开元二十年,玄宗命将作监制‘九域经纬图’,用以勘测黄河改道。此图乃其残稿,原藏于秘书省架阁库,安史乱中佚失。十七孔,对应十七处古渡口淤塞点。”

李存孝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背上黑弓,递向我。

我接过,弓臂沉重,握处缠着褪色红绸,绸上隐约可见“河东”二字。我拉开弓弦——不是试力,而是听声。弦震悠长,余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像风吹过古寺断钟。

“这弓……”我抬眼,“原是李国昌的。”

李存孝眼睫微颤:“你怎知?”

“因为弓弦震颤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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