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幽州大军会攻易州城。
天还没有大亮,城外幽州营中便已苏醒。
一片片莫名的窸窣声响遍营地,让人不晓得意味何,直到忽然中军大鼓的一响,便将天地一荡,只有雷霆怒击。
随后,先是北营鼓,后是东营鼓,再后是西北角营中鼓声相应。
一通鼓,诸军起。
二通鼓,披甲束带。
三通鼓,出营列阵。
等到第三通鼓落下时,易州城头上的义武军武士们已经能看见幽州营门一处处打开。
接着,一队队幽州武士从车营里走出来,先是持盾步卒,再是弓弩手,后面是推楯车、云梯、撞车的民夫和匠人。
北风吹过,旗帜一面面展开。
幽州本军的黑旗,银葫芦军的小银牌旗,经略军的赤边大旗,还有各都各营的认旗,一层层铺在城北旷地上。
那些旗并不完全齐整。
有的旗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有的旗杆还歪着,有的旗手一边走一边骂身边人让开,可当这些旗全在城下展开时,气势便自然而然出来了。
这到底是一支傲视边地的精锐野战!
幽州人打了一百多年仗,哪怕军纪坏,哪怕人心杂,哪怕许多人只是贪赏畏罚,可只要鼓声一响,旗号一张,队伍一列,那种横扫一切的气概,便自然而发。
易州城上,许多民夫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脸色都白了。
昨日他们还觉得上城不过是站一站、搬搬石头、领一贯钱,今日一看城外黑压压的人马和攻具,才意识到后面的钱怕是没命拿了。
城头有人低声道:
“这得多少人啊?”
旁边义武老卒骂道:
“看人头做甚?用你手里的石头砸下去,别说一个脑袋,就是十个脑袋,也被你砸稀烂!”
那民夫被骂得一缩脖子,赶紧撤回目光。
昨夜宿在城下厢房的王,此时也已经上了北城。
他昨夜有点失眠,此刻眼中还带着血丝,匆忙披着甲,罩一件素色袍子,就跑上了城头。
这会城头上一阵忙乱,都是不断怒吼和踢打的声音。
此时,王郜带着王处直这些牙军,快步走到守在此处的主将丘神道身边,拄着马槊,下意识便向城外望去。
只见城下幽州军队伍越摆越长。
东门外也有一部列阵,旗号不多,却故意鼓声很急,显意作为主攻方向。
但目前义武军没有动静,就是担心那边只是佯攻,是声东击西。
反倒是,西北角那边的幽州营更安静些,没有什么大张旗鼓,只有一些车和木架往前慢慢移动,但也在等待中军的旗号。
王郜看了一圈,脸色反倒更难看。
丘神道问:
“使君看出什么了?”
王郜道:
“北门是佯攻,东门也是佯攻,恐怕西北才是敌军主攻方向。”
丘神道点了点头:
“那刘窟头怕还是盯着旧处,还想着故技重施。”
王郜道:
“但又如何?不还是被我料到?”
说完,他转头下令:
“北门只留两番守军,不许把预备牙兵全压上来。东门那边也一样,让他们守住,别被鼓声吓住。”
“西北角再加一都牙军,听的人换成老卒,凡听见地下响动,不必上报节堂,先挖横井。”
传令兵立刻奔下城去。
王处直看了侄子一眼。
王郜显然比前几日更稳了些,果然人要经历事才能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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