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我好言对你,你死到临头还要挑拨离间!真死不足惜!”
时丛却不肯停,喊道:
“你今日送我上路,明日宗亲便散。”
“等周德兴的兵一撒,外姓牙将们又会起来。那时没有我,没有一个能打,能压住场面的时家人,时凭什么坐稳位置?”
“凭你?”
张谏握紧了拳头,低喝道:
“够了。”
时丛看着他,忽然平静下来。
“我说错了吗?”
“我与时争,是因为我觉得他靠赵怀安太近,徐州不能只靠外人。你们觉得我图谋不轨,我认,可你说我要害时,呵呵......”
“可时溥是我最敬仰的叔父。他留下来的儿子,我若真想杀,何必等到今日?”
“我若真要夺徐州,早在我闻听叔父死在临沂就可夺徐州,那时候,保义军和你们都在临沂,我把门一关,你们能奈我何?”
张谏沉默。
时丛道:
“我没有动手,就是因为他是叔父的血脉!”
“可他今日要杀我。”
说到这里,时丛忽然笑了一声。
“我死后,时家就算是完了。”
妻子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
两个孩子吓得抱在一起,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张谏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道:
“明日之前,若你有话留给家人,尽可说。”
时丛摆了摆手:
“没什么好留的。”
“我家的人,活在这世道里,哪一个能有善终的?今日轮到我,也没什么。”
他顿了一下,又道:
“只是别让孩子看。”
张谏点头。
“我会安排。”
时丛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张谏道:
“你说。”
“我不穿囚衣,不跪着死。”
张谏沉默片刻。
“好。”
......
第二日天色未明,兴化寺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少君院没有将处决时丛的事大张旗鼓地传遍全城,可兴化寺四周忽然多出数百院内牙兵,谁都知道这里要出大事。
许多军户、坊民与年轻武人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有人是来看热闹,有人是想看看时从最后如何,也有人曾受过时从恩惠,却不敢上前说一句话。
寺门外临时搭起一座木台,执法牙兵已经站在那边等候。
木台前还有一处监斩台,包括张谏在内的一众监斩全站在上面,等候时间。
没想到,在距离时辰还有一刻不到,时带着数十名亲随来了!
他没有穿常服,而是穿着一身窄袖甲衣,腰间佩刀,头上戴着兜鍪。
十四岁的少年走到寺门外,许多人都在看他。
有人觉得他太年轻,有人觉得他脸色太白,也有人看出,他走路发飘,不似藩帅!
时并非想如此,而是他一夜没睡。
一整夜,他有犹豫过,但最后他还是下定了决心,非要杀了这个堂兄。
因为他时汶不愿再做那个坐在堂上,听别人决定徐州命运的孩子。
也因为此,本来并不打算来监斩的时出现在了这里,他要让藩内人都知道,杀时丛是他命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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