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伸出手,慢慢解开了自己左手腕上那条黑色丝绒发带。
发带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内侧,赫然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弯弯曲曲,像一条凝固的溪流。
林砚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道疤。
去年冬天,他拍一场坠楼戏,威亚意外脱落,是她冲进来用身体挡了飞溅的碎玻璃。他只记得她捂着手腕倒下,血很快染红了半幅袖子。他抱着她冲向医院,一路狂吼着让司机闯红灯。医生缝合时,他站在手术室外,烟一根接一根,手指抖得划不着火。
后来呢?
后来她出院,他买了九十九支白玫瑰去病房。她躺在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纱布,却笑着问他:“林砚,你说……如果我这条胳膊废了,你还会不会来看我?”
他当时怎么答的?
他说:“胡说。你好了,我请你吃火锅。”
她笑得呛咳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再后来,他进组,她发来一张照片:手腕上新愈合的疤痕,旁边放着一枚小小的铜钥匙——和《蚀骨》MV里那把一模一样。
配文:【邮差先生,您的信箱,我修好了。】
他没回。
今天,她把这道疤,赤裸裸地,亮给他看。
“林砚,”她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我不是来问你要答案的。我是来告诉你——我的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雨声忽然变小了。
不是停了,而是林砚的耳朵里,只剩下她说话的声音。
“我等了三年。”她说,“不是等你点头。是等你……终于敢看我一眼。”
林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你傻不傻,想说你值得更好的人……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滚烫的硬块。
他只能看着她。
看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看她苍白的唇色,看她眼中映出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林砚!沈薇老师!你们在那儿吗?!”
是周屿。
林砚下意识侧身,想挡住沈薇。
可沈薇没躲。她往前半步,轻轻握住他攥着信封、指节发白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异常稳定。
“别藏了。”她仰头看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无声的泪,“林砚,这次,换我牵你。”
林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扣住他的。那枚素银戒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微光。
远处,周屿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砚没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眼角滑落的一滴雨水。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的额头。
不是嘴唇,不是脸颊,是额头。一个克制到近乎虔诚的吻,像朝圣者亲吻圣坛。
雨水还在下。
可这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砰。砰。砰。
像两面鼓,在滂沱大雨里,敲出了同一个节拍。
周屿冲到近前,猛地刹住脚步。
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林砚湿透的军装,看到了沈薇淋湿的长发,看到了两人交握的手,看到了林砚低头吻她额头时,那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周屿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斥责、警告、危机预案,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对着身后跟来的助理和场务,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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