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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说那人站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只抽了两支烟,烟头都掐灭在鞋底,没扔地上。他抬头看她住的那扇亮灯的窗户,看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背影比十年前更佝偻些。
第二天中午,景田收到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她公寓地址和手写字体:“景田亲启”。
盒子里是一本旧相册,硬壳封面磨得起毛,边角卷曲。翻开第一页,是张泛黄的胶片照片:十二岁的她站在北影厂老水塔下,扎两条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手里举着一只纸折的鹤,笑得缺了一颗门牙。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田田第一次折鹤,折了十七次,最后一只翅膀还是歪的。但她说,歪的才飞得远。”
往后翻,全是她的成长切片:十五岁练功房镜子里的倒影,汗水滴在木地板上洇开深色圆斑;十八岁试镜失败后蹲在消防通道哭湿的剧本页,边缘被泪水泡得发软;二十二岁领奖后台,她靠在墙边闭眼喘气,林砚蹲在她对面,正用创可贴仔细贴好她磨破的手指……
相册最后一页,是空白。
只有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你说飞得远,我信。
但没教过你,往悬崖那边飞。”
景田合上相册,把它紧紧按在胸口。
心跳声咚咚撞着肋骨。
她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拍《寒塘渡》。有一场跳河戏,导演要求她真跳。河水刺骨,她下去第一秒就呛水,浮上来时嘴唇乌青,浑身打摆子。林砚当场冲进水里把她捞出来,没骂一句,只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背着她穿过整条片场,把她放在道具车上,然后当着全组人的面,把导演的保温杯砸在地上:“你让她跳,是想看她死,还是想看她废?”
导演赔笑说只是按剧本走。
林砚冷笑:“剧本是你写的?还是她写的?她十六岁,不是六十岁。你要真敢让她跳第三次,我现在就报警,告你涉嫌危害未成年人生命安全。”
后来那场戏改了方案,用威亚加水下机位完成。林砚全程守在监视器旁,一根烟都没抽。
可这一次……
这一次她没让他守。
她甚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手机又震起来。
还是林砚。
这次她接了。
听筒里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像是信号不好,又像有人在远处敲击金属管道。接着是极轻的一声咳嗽,然后才是他的声音,低哑,平稳,听不出怒意,却比暴风雨前的海面更沉:
“田田。”
她喉咙发紧,只应了一个字:“嗯。”
“孙割的事,我查了。”
她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名下三十七家公司,注册地分布在塞舌尔、马绍尔群岛、伯利兹,实际控制人代持名单里有六个化名,其中两个是缅北电信诈骗团伙去年通缉的骨干。他上个月在新加坡做的‘数字资产合规路演’,主讲人简历造假,PPT里所有数据来源标注为‘内部测算’,无第三方审计。他跟你提过的那个‘星辰链’,白皮书第十四页承诺的T+0结算系统,实际技术文档显示其底层架构根本无法支撑千级并发交易——换句话说,他卖的是空气,连风都兜不住。”
景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代孕协议,我托人调了公证处备案系统,你名字没出现,但‘景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签字栏,有你私章印模。印章备案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九号,比你官宣恋情早四个月。田田,你告诉我,你盖章的时候,知道那份文件是干什么用的吗?”
她眼前发黑。
十月十九号……那天她正在横店赶《山月不知》最后三场夜戏,凌晨两点收工,回酒店路上接到法务电话,说有个“跨境IP授权补充协议”需要紧急用印,她困得睁不开眼,只听清“不影响主体合作”“走绿色通道”,便让助理取了章送去公司。
她没看全文。
她甚至没问对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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