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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西苑之行(中)(第3/4页)

各自誊抄一遍,以示敬慎。我亲自送来,顺便……”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厅内诸人,压低声音,“顺便告诉你一声——昨夜子时,鄢侍郎派人送了密信到我家,只一句话:‘榆树已发新芽,且看春风如何吹拂。’”

白榆接过素笺,指尖触到纸背尚存的微温,心头微震。鄢懋卿这话说得极巧,“榆树新芽”既指他名字之兆,又暗喻局势初动;而“春风”二字,分明指向即将刮起的政坛风暴。

他不动声色,只将素笺收入袖中,笑道:“多谢秦兄跑这一趟。回头我让厨房备一坛绍兴花雕,专等您来品评。”

秦勉却没接这茬,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贤弟可知,今日上午,吏部文选司吴郎中也去了趟礼部?”

白榆神色不变:“哦?吴郎中素来勤勉。”

“他没找别人,只找了我。”秦勉声音更低,“他说——若白贤弟真入翰林,他愿亲笔修书一封,荐你去翰林院典籍厅,专司《永乐大典》残卷整理之务。”

厅内众人呼吸皆是一滞。

典籍厅?那是翰林院最清苦、最无人问津的所在!每日与霉烂纸堆为伴,抄录校勘,耗神费目,三年五年都未必能见天日。吴郎中这荐书,表面是抬举,实则是将白榆死死摁在翰林院最底层,断了他一切外调实权之路!

白榆却仰头一笑,朗声道:“吴郎中厚爱,白某铭记。不过——”他目光灼灼,直视秦勉,“我倒觉得,与其埋首故纸堆,不如去詹事府走走。听说太子殿下近来在读《贞观政要》,缺个能讲明白‘君臣之道’的讲官。”

秦勉瞳孔骤然一缩。

詹事府!东宫属官!虽说眼下太子年仅十岁,詹事府形同虚设,但一旦入了东宫,便等于提前在储君身边扎下了根!这比什么吏部、兵部的实权职位更凶险,也更珍贵——因为这是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赌注!

“你……”秦勉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后半句。他太清楚白榆的胆量了,也太清楚,这句话一旦出口,便再无回头之路。

白榆却已转身,重新望向窗外那棵榆树。阳光穿过新叶,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错,难以分辨。

就在此时,院门又被推开,一名锦衣卫百户快步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报:“禀大官人!东厂曹化淳曹公公遣人送来急件,说——‘白公子若得鼎甲,务必于传胪大典后第三日,赴东厂衙门饮茶。茶已备好,是今年头采的武夷岩茶,配的建盏。’”

厅内空气瞬间凝滞。

东厂!曹化淳!那可是嘉靖朝最阴鸷、最不容忽视的一把刀!他亲自邀茶,绝非闲话家常。

白榆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封火漆密报。指尖触到烫金的“曹”字印记时,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国子监排练时,徐时行站在他身侧,低声说的一句话:“白兄,我昨夜梦见金殿之上,三条白绫悬在梁上,随风飘荡,却始终不落。”

当时他只当是徐时行紧张所致,一笑置之。

此刻,他低头看着手中密报,火漆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红光,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原来那三条白绫,并非悬于金殿梁上。

而是悬在他白榆,一人之肩。

他抬起头,笑容依旧温厚,声音却如古井无波:“知道了。告诉曹公公,白榆必准时赴约。茶,我喝;盏,我也用。”

百户应声退下。

厅内静得能听见榆叶落地之声。

白老爹终于忍不住,颤巍巍问道:“儿啊……这……这东厂的茶,真能喝么?”

白榆回身,走到父亲面前,替他整了整歪斜的幞头,动作轻柔:“爹,您还记得小时候教我的那句话么?”

白老爹一怔:“哪句?”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白榆微笑,“可若这张皮太薄,这口气太短,那树就活不成,人也站不稳。”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钱指挥、吴承恩、李贽,最后落在秦勉脸上:“所以我得把这张皮,养得厚一点;把这口气,练得长一点。”

“怎么养?”

“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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