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巴特那城墙五里外的松河西岸,大明联军的前沿阵地上,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漫山遍野的帐篷,也没有旌旗招展的喧嚣。
在长达二十里的正面上,整片大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用...
朱慈焕搁下炭笔,指尖在图纸上那纵横交错的方格网边缘轻轻一划,墨迹未干,却已似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帐内烛火微晃,映得他眉骨投下的阴影沉而锐利。他没有再看地图,目光缓缓扫过郑森、李定国、田镇三人——不是审视,而是交付;不是命令,而是托付。
“明日辰时,中军点卯。”他声音不高,却如铁砧落锤,“各营将官、工部匠首、医署主事、通事总领、屯垦监正,凡执掌一司者,尽数入帐。孤要听三件事:第一,各部今明两日所出之工,分毫不得含糊;第二,疫病哨报,自今日起,每半日一禀,虚报瞒报者,斩无赦;第三……”他顿了顿,袖口掠过案角,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背,“所有降卒名册,须于今夜子时前,由户曹誊抄三份,一份存中军,一份送行营律法司,一份交至田镇手——自明日始,凡愿留金山卫者,不论原籍何地、曾隶何营、有罪无罪,皆以‘金山民籍’单独立户,授荒地五亩,配铁犁一副、牛一头、番薯种十斤,三年之内,免役、免税、免徭,只须按季向行粮仓缴粮三成。”
帐内一时寂静无声。
田镇喉结滚动,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来。他忽然想起启航前夜,南京下关码头那盏被海风撕扯得摇曳欲灭的气死风灯下,朱慈焕亲手将一枚铜牌塞进他手里——上面刻着四个小字:“信义为先”。
那时他只当是少年太子勉励旧友的私语,如今才懂,那是早已埋下的伏笔,是横跨万里波涛、压在整支舰队脊梁上的诺言。
李定国垂眸,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短铳的击锤上。他出身西陲军户,幼年见惯流民叩城乞食,也亲历过边镇溃兵抢粮杀民。大明军纪森严,可军纪之外,尚有一道更沉的规矩——人心。五万人漂洋过海,不是为了在异域再造一座紫禁城,而是要在无人之地,立一个活人的世道。
郑森则默默卷起图纸一角,用炭笔在空白处飞速记下几个数字:南岸红木原野,已勘测可建城基七千丈;栈桥北延三十里,沿河滩涂尚余未测洼地;北崖炮台初基已成,但玄武岩开凿艰难,需加派三十名火药匠,以黑硝炸裂辅以水浸冷淬之法提速……
他抬眼,正撞上朱慈焕的目光。
少年太子没有笑,却微微颔首。
那一瞬,郑森忽然明白,为何朱由校临行前将整支远征军的虎符、印信、舆图、火器密档,全数交予这个尚未及冠的幼弟——不是因血缘亲厚,而是因这双眼睛看过南京宫墙的朱红,也见过东海渔村灶膛里的青灰;既识得朝堂之上奏对的章法,亦懂滩头泥泞里赤脚汉子喘气的节奏。
帐帘忽被掀开一道缝。
靳一川探进半个身子,皂衣下摆沾着泥浆,发辫散了半截,额角还沁着汗珠。他怀里抱着一只蒙着油布的竹笼,笼口用麻绳扎得极紧,隐约有窸窣轻响。
“殿下!”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将竹笼高举过顶,“林子里抓的活物,共十二只——六只野兔,四只松鼠,还有……这两只,属下斗胆,没敢当场处置。”
他小心解开笼口绳结,用一根细竹枝拨开油布一角。
两只毛色褐中泛金、耳尖耸立、瞳孔呈琥珀色的幼狼,蜷在笼底干草堆里,四肢微颤,鼻翼翕动,却未嘶吠,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静静望向帐中众人。
朱慈焕未起身,只俯身探手,隔着竹笼栅栏,用指节轻轻叩了叩笼壁。
幼狼竖起耳朵,尾巴尖微微一颤,竟未退缩。
“取生肉来。”他道。
靳一川早备好了,忙从腰后解下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剁下的鹿腿肉块,尚带余温。他蹲下身,将一块肉穿过笼隙,放在幼狼鼻尖前。
其中一只稍大些的,迟疑片刻,低头嗅了嗅,忽然一口衔住,却不吞咽,只叼着肉,转身往笼角拖去,将肉轻轻放在另一只幼狼嘴边。
那只小的舔了舔兄长的鼻尖,才低头啃食。
帐内几人俱是一静。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