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驼铃声远,他才缓缓抬手,解下左腕缠布。
布条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溃烂发黑的伤口——昨夜被铁销刮开的深创,边缘已泛出青紫,脓血混着石灰粉末,黏在皮肉上。
医官急步上前欲裹,却被许元抬手拦住。
他俯身,从碎瓷堆里挑出那片带墨点的锡箔铜符,指尖用力一捻——锡箔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真正暗记:一条盘曲金蛇,衔尾而噬,蛇眼镶嵌两粒黑曜石,在日光下幽幽反光。
这不是御造局的标记。
这是内廷“玄鳞司”的徽记。
专司监察东宫、密查藩镇、清理伪诏的影子衙门。
许元将铜符收入袖中,转身走入州衙后堂。
廊柱阴影里,秦茂无声跟上。
“陈武侯的人……真没进闸楼?”许元边走边问,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没。”秦茂垂首,“校尉只在门外十步站定,连门槛都没跨。可属下发现,他靴底沾着黑水坝特有的青苔泥——那泥,只长在主闸西侧第三根绞盘木桩背面。”
许元脚步微顿。
青苔泥?
那地方,昨夜太监碾碎假铜符时,曾蹲身擦拭过血迹。
他忽然想起太监临上马前抛来的锦囊——五爪金龙绣面,内廷火漆封口,可囊底缝线却用了七道暗红丝线,结法古怪,似是某种密语针脚。
“把锦囊拿来。”
秦茂立刻取来。
许元撕开囊口,抖出一张素绢。
绢上无字,只绘着一幅简笔山水——孤峰矗立,峰顶一亭,亭中空椅,椅旁搁着半截断竹。
他盯着那断竹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忽而抬手,蘸了自己伤口渗出的血,在绢上断竹根部添了一笔——短短一竖,斜刺向上,如刃破竹。
血迹未干,绢面忽然泛起微光。
那光顺着血线游走,竟在断竹顶端,勾勒出一行极淡金纹:
【竹破则龙现,亭空方见君】
许元指尖抚过金纹,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
原来如此。
那亭中空椅,从来不是给他坐的。
是留给陈武侯的。
而断竹,是破局之引——破的不是顾怀章,不是李元载,不是东宫密探,而是陈武侯多年不动如山的“忠”。
只要这把椅子空着,陈武侯就永远只是陇右的将军。
可若有人把这椅子,亲手摆到他眼前……
许元收起素绢,推开后堂地窖木门。
炭火未熄,石灰匣静静躺在角落。
他蹲下身,掀开匣盖。
尸首早已僵硬,焦皮皲裂,右耳那道新补的刀口深可见骨。
许元伸手,捏住尸首下巴,缓缓掰开下颌——舌根处,果然用细针密密缝着一层薄皮,皮下隐约凸起三粒硬点。
他取出银针,小心挑开皮膜。
三粒朱砂丸滚落掌心,丸面各自刻着微不可察的蝇头小字:
【陈】【武】【侯】
谢珩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脸色煞白。
“这……这不可能!顾怀章早该烂透了,哪来的朱砂丸?!”
许元将三粒丸子置于灯下,火苗跳跃,映得朱砂泛出诡异红光。
“不是顾怀章放的。”他声音平静,“是太监。”
“他昨夜来时,守闸官刚死。可那两人——一个认出假符,一个想敲铜铃——死得太巧,太干净。”
许元站起身,将朱砂丸收入怀中,指尖沾着尸油与血,却像拂过一件稀世珍宝。
“太监踩碎假符时,我看见他袖口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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