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台设备顿时运转起来，发出细微的声音。

龙铭和法姆科博士眼睛死死地盯着设备的虚拟屏幕。

一条条灰色的提示不断弹出来。

“DWS代码错误！”

“无响应！”

“无法读取数...

“什么好消息？”伊塔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指尖泛白，喉结无声滑动了一下。

雷恩没立刻答话，只是抬手示意碧岚再斟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映着湖面浮动的夕照，像一汪凝固的熔金。晚风拂过凉亭，带起布洛克发梢几缕碎发，她安静地坐在伊塔斜对面，嘴角噙着浅笑，目光却未落在父亲身上，而是轻轻扫过伊塔紧绷的下颌线，又垂落下去，指尖无意识捻着裙边一枚细小的蓝宝石扣子。

雷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刀锋出鞘：“议会已正式批准‘文明接触观察条例’修订案——自即日起，所有远征军单位，凡遇非人联注册文明舰船、机神或空间设施，无论其是否持有敌意姿态，一律视为‘潜在高危文明体’，启动三级响应协议。”

伊塔瞳孔骤然一缩。

三级响应协议——不是警告，不是驱离，不是外交接触，而是授权一线指挥官在判定‘存在战略级威胁’后，可不经总部复核，直接实施战术级清除行动。

他脑中瞬间闪过极光号被追击时那刺耳的红色警报，闪过白色之影主炮轰鸣前斐昂中将那句轻描淡写的“做干净”，闪过星梭号前方那片骤然翻涌的亚空间涟漪……那些从虚无中跃出的极光舰群，那些沉默如铁、协同如一的舰阵，那些精准得令人心悸的火力覆盖——它们不是盗采者，不是流亡舰队，更不是什么野蛮未开化的边缘文明。

它们是体系。

是碾压式成熟的战争体系。

而此刻，人联以一道红头文件，将整个星盟钉死在了“潜在高危”的十字架上。

“这……”伊塔喉咙干涩，声音低哑，“条例修订案，是谁主导推动的？”

雷恩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留下一道蜿蜒水痕：“塔阿斯副会长亲自领衔，副议会长团全体附议。理由很充分——天堂之星战役暴露出我方对未知文明认知存在结构性盲区，必须前置化风险管控。”

“结构性盲区？”伊塔几乎要冷笑出来，可他硬生生压住了。他想起奥尔瓦司令站在雷霆要塞眺望台时那一片沉默的侧影，想起弥琳守卫长接到通讯请求时那毫无波澜的应答，想起浮光星海边缘铺天盖地的“大捷”横幅下，那些被仪仗队掩埋在旗帜下的骨灰盒——七十七军团阵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三，其中三分之二死于天堂之星自爆引发的引力坍缩潮，而非天族之手。

所谓大捷，不过是把溃败裹上金箔，再钉进民众记忆的棺材板里。

而真正的敌人，正被这金箔反光映照得愈发模糊、愈发危险。

“所以……”伊塔放下酒杯，杯底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莫洛纳星海那支舰队，已经被标记为‘高危’了？”

“不止。”雷恩终于抬眼，目光如探针般刺入伊塔眼底，“今天下午，第一远征军德莱尔副司令已向总参提交《莫洛纳区域维稳行动预案》，代号‘清礁’。赛德夫小将率歼星舰‘断脊者号’已于日落前跃迁出发，随行配属侦察中队三支、突击机神编队十二组、轨道压制平台两座。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坐标(2919,3412,4211)。”

伊塔猛地攥住膝盖上的裤缝，指节发白。

清礁——清除暗礁。暗礁是什么？是阻碍航道的未知岩体，是航图上没有标注的致命凸起，是必须被炸碎、被抹平、被彻底从航海日志里删除的障碍物。

他们不是在准备一场战役。

他们是在准备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灭绝。

“为什么是赛德夫？”伊塔声音绷得极紧，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泰希德小将更谨慎，洛里亚的情报网更完善……”

“因为赛德夫相信自己能赢。”雷恩平静打断，“也因为……他不认识你，伊塔。”

这句话像冰锥凿进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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