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浑身一僵。

布洛克一直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目光如电扫过父亲，又迅速垂落，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她伸手拿起银质餐叉，轻轻拨弄盘中一片烤至焦边的松茸，动作优雅，指节却绷出细微的青筋。

雷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晚风里：“他知道你在极光号上。知道你和阿司加、赵询同舱。知道你亲眼看见了白色之影从亚空间跃出，看见了埃洛肯的水纹使者挥枪刺穿西坎的袭风使者左肩关节——那一枪角度刁钻得不像人类反应，倒像预判了对方0.3秒后的肌肉收缩轨迹。”

伊塔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他记得那一枪。记得埃洛肯枪尖在星尘中划出的幽蓝残影，记得西坎机神右臂液压管爆裂时喷出的银色冷却液，在真空中凝成一串转瞬即逝的星点。

但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布洛克。

“情报部截获了极光号受损前最后十五秒的加密通讯碎片。”雷恩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破译关键词：‘超算协同’、‘神经同步率97.8%’、‘节点式火力分配’。他们没说这是谁的系统，但……”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伊塔骤然失血的脸：“一个连‘文明接触观察条例’都尚未录入基础数据库的文明，凭什么拥有比人联中枢智脑‘赫利俄斯’更高精度的战场预测模型？”

湖面晚霞忽然被一片急速掠过的云层吞没，光线骤暗。凉亭内阴影浓重起来，像墨汁滴入清水，无声蔓延。

伊塔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他想反驳，想辩解，想指出人联自己的“赫利俄斯”系统在天堂之星战役中因过载熔毁了七座核心矩阵，想说星盟的协同逻辑根本不是预测，而是……共享。

是无数个独立思维在千分之一秒内达成共识，如同蜂群振翅，无需指令，自有回响。

可他不能说。

一旦说出“共享意识网络”这个词，等于亲手递出绞索——人联最恐惧的，从来不是更强的武器，而是无法被收编、无法被控制、无法被定义的集体意志。

那是比天族更不可解的异端。

“父亲！”布洛克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如碎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她将餐叉轻轻搁在盘沿，指尖点了点伊塔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红酒，“您看，伊塔的酒都凉了。”

雷恩顺势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他朝碧岚颔首，管家立刻上前，用银夹取走旧杯，换上一杯新斟的、温度恰好的酒液。

“抱歉，聊得太深了。”雷恩重新展露温和笑意，举起酒杯，“来，为明天的庆典，也为……我们共同的未来。”

伊塔僵硬地举起杯，指尖冰凉。酒液入喉，灼热辛辣，却压不住胃里翻涌的寒意。

就在此时，他腕间手环无声震颤一下。

不是通知音，不是通讯请求——是紧急密钥唤醒信号。只属于第七远征军最高权限指挥链路的、只有他与奥尔瓦司令才能触发的生物频段震动。

伊塔低头，借着端杯动作的遮掩，飞快瞥了一眼手环内屏。

一行猩红小字无声浮现：

【坐标(2919,3412,4211)异常能量波动。检测到三处亚空间跃迁残留。特征：非人联标准曲率波纹，非天族谐振频率，非帝联脉冲衰减模式。匹配度：0.0003%。来源标识：未知。】

后面跟着一个闪烁的红色感叹号，以及一行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附注：

【附注：波动形态……与极光号当日被追击前0.8秒记录的亚空间扰动完全一致。】

伊塔捏着酒杯的手指，终于无法抑制地，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

杯中酒液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无声无息，却震得整个湖面都在颤抖。

他缓缓抬眼，望向雷恩。后者正含笑望着他，目光温煦，杯中酒液映着最后一丝天光，璀璨如血。

布洛克安静地坐着，手指仍搭在那枚蓝宝石扣子上，指腹缓慢摩挲着冰冷的棱面，仿佛在计算某种精密到毫秒的倒计时。

晚风穿过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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