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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许渊开会(第3/3页)

/> 念至此处,他忽然停顿,目光扫过台下跪伏如林的士卒,又看向吴山。吴山微微颔首。

孙承宗便继续道:“……唯河南卫军户久罹苛政,朕心甚悯。特命钦差大臣吴山、大学士孙承宗,彻查积弊,重定屯田、军饷、匠役诸法。即日起,凡河南卫所属卫所,军户子弟可凭勘合,赴开封府学旁听;军户女子,年满十六者,可入织造局习技,月支工食银三分;军户老者,六十以上,每月领米一斗、盐半斤……”

圣旨未尽,台下已哭声震天。一个满脸稚气的总旗官膝行向前,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孙阁老!督主!小人……小人阿狗,爹娘饿死在去领月粮的路上,临终攥着半块窝头塞进小人嘴里……小人不敢求别的,只求……只求能摸一摸那印信,摸一摸,就摸一摸……”

吴山默然片刻,忽然弯腰,亲手扶起少年。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是“钦赐军户安民”六字,背面刻着“永业田二十亩”字样,郑重按入少年汗湿的掌心:“拿好。这不是印信,这是你的命。从今日起,你阿狗的名字,记在户部黄册上,不再归河南卫管,而归朝廷直隶。”

少年怔怔看着铜牌,忽然放声大哭,不是悲恸,而是欢喜到了极处,灵魂撕裂般的嚎啕。

暮色渐染,演武场上篝火次第燃起。金吾卫士卒搬来大锅,煮着新收的粟米粥,香气氤氲。河南卫士卒们排着长队,一人一碗,热粥入喉,烫得流泪,却谁也不肯松手。几个老军户蹲在火堆旁,默默掏出珍藏多年的烟袋锅,互相凑火,吧嗒吧嗒抽着,烟雾缭绕中,皱纹舒展,仿佛卸下了百年重担。

吴山独立于高台边缘,望着这人间烟火,久久未语。孙承宗悄然走近,递过一杯热茶:“督主,苦了。”

吴山接过,热气氤氲模糊了眉眼:“苦?不。只是想起当年在江南,也是这般,熬了七日七夜,才把宣武卫那口淤血吐干净。”

“如今河南卫,只是开头。”

“是啊,开头。”吴山望向远处开封府方向,灯火如星,“可这开头,得让天下人都看见。”

此时,一骑快马自西面驰来,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督主!京师急报!陛下敕令——命钦差即刻返京,另有重任委派!”

吴山接过密函,指尖拂过火漆上那枚熟悉的蟠龙印。他没有立即拆开,只将密函贴在胸口,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眸中已有山岳将倾之势。

“传令——”

“金吾卫全员整备,明日卯时,拔营返京。”

“另,留五百精锐,驻守开封。以许七虎为留守参将,会同孙阁老,督办屯田重划、军户户籍厘清、匠作局重建三事。凡有阻挠者,格杀勿论。”

“遵命!”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半边坚毅侧脸。那身甲胄在焰光中流转着幽暗光泽,仿佛并非凡铁所铸,而是熔铸了无数冤魂的悲鸣与万千军户灼热的期盼,正悄然冷却、凝固,最终化为一道横亘于大明北疆与中原腹地之间,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而城墙之外,夜风正紧,卷起漫天黄沙,扑向汴梁古道尽头——那里,一匹瘦马驮着半卷残破《武经总要》,正踽踽独行。马背上,是个背着药箱的老军医,哼着走了调的河南梆子,嗓音沙哑,却奇异地透出几分苍劲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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