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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许渊开会(第2/3页)


“来人——”

“在!”上百名金吾卫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将河南卫历年所辖屯田、卫所仓廪、匠作工坊、马政牧苑之旧档,尽数呈上!”

话音落处,十余名吏员抬着六只桐油大箱鱼贯而入。箱盖掀开,泛黄纸页如雪崩倾泻而出,厚厚叠叠,足有半人高。最上层一份《弘治十五年河南卫屯田清册》,封皮已被虫蛀出蛛网状孔洞,但内页朱批犹新:“查实虚报垦田三千二百亩,实为孙氏私庄。”

吴山伸手抽出一册,随手一抖,几片枯叶飘落——那是夹在账页中的麦穗标本,干瘪发褐,叶脉清晰可辨。“此乃嘉靖八年夏,河南大旱,卫所粮仓告罄,士卒日食糠麸三升。而同一时节,孙玉宁府中窖藏新麦一万石,专供其子赴京赶考途中‘清心养神’之用。”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鹰隼,直刺向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的孙玉宁:“孙指挥使,你可知,你府中那座‘听雨轩’,地基之下埋着什么?”

孙玉宁浑身筛糠般抖着,牙齿磕碰作响:“不……不知……”

“是么?”吴山冷笑,“那本督便替你挖出来。”

他击掌三声。

鼓乐声突兀响起——非是军中号角,而是悠扬雅致的编钟与埙音。数名青衣小厮抬着一架蒙着素绢的屏风缓步登台。屏风揭去,赫然是一幅巨幅工笔界画:亭台楼阁错落,曲径回廊蜿蜒,假山嶙峋,荷池潋滟。画右题跋墨迹淋漓:“听雨轩图,壬寅年仲夏,孙玉宁嘱绘。”

“此画绘毕之日,恰是汝阳千户所百名军户因欠‘代耕银’被枷号辕门三日,七人毙命之时。”吴山语声平静,却令台下众人毛骨悚然,“而画中那座‘观澜亭’地基之下——”

他猛一挥手,两名金吾卫拖过一只铁匣,匣盖掀开,里面竟是一具孩童骸骨!头骨碎裂,肋骨断裂成诡异弧度,颈骨处还缠着半截锈蚀铁链。

“此童,年九岁,父为汝阳所军匠,因拒将祖传锻铁秘方献予孙玉宁之幕僚,全家获罪。其父被活埋于观澜亭地基,此子被缚于柱,鞭笞七日,终绝气于风雨交加之夜。尸身草席裹埋,至今未腐。”

孙玉宁终于崩溃,张口喷出一口黑血,仰面栽倒,双目圆睁,瞳孔散大,竟已活活吓死。

全场哗然。有人呕吐,有人晕厥,更多人则死死盯着那具小小的骸骨,喉头哽咽,泪如雨下。

吴山却不看一眼,只将目光投向台下密密麻麻的河南卫士卒:“尔等可知,你们每月所领月粮,本当是七斗糙米、三斤腌菜、半斤盐巴?可近十年来,实发不过五斗,且掺杂沙石麸皮;你们每年所领冬衣,本当是棉袍一件、棉裤一条、棉袜两双?可近年所发,多为絮棉不足三钱之破袄,冻死者年年有之!你们以为,是谁在吃你们的粮,穿你们的衣,踩着你们的尸骨往上爬?”

他猛地抽出绣春刀,寒光一闪,刀尖直指苍穹:“不是天子!不是朝廷!是你们头顶这些披着人皮的豺狼!”

“今日,本督不杀无辜!”

“凡主动交出私藏兵刃、揭发上司罪行者,免罪!”

“凡曾为孙氏父子充当爪牙、迫害军户者,自首者,减等发落!”

“凡家中尚有亲老幼弱、生计艰难者,即日起,凭军户勘合,至金吾卫设于城东的‘抚恤局’登记造册,每人先领赈米一石,棉布三匹,另拨屯田二十亩,五年内免赋!”

最后一字出口,全场骤然死寂。

随即,不知谁率先叩首,额头重重砸在黄土之上——咚!

第二声、第三声……百声、千声!无数额头砸地之声汇成洪流,震得演武场尘土簌簌而落。那些曾被视作蝼蚁的士卒们,此刻匍匐于地,不是为求饶,而是为感恩。有人泣不成声,有人仰天长啸,更有人撕开胸前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以指甲深深划下血痕,仿佛要将这刻铭进骨血。

吴山收刀入鞘,转身走向孙承宗,低声道:“孙阁老,该您了。”

孙承宗颔首,缓步上前。他并未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圣旨,展开,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即革去孙玉宁、孙玉海、吴山等人一切职衔,抄没家产,男丁充军烟瘴之地,女眷没入宫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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