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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能做到,”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钟,“朕便收回废后之意,并亲书诏敕,册你为监国太子,总摄六曹事!”
霍弋呼吸一窒。
郭攸之、杨戏同时抬头,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光。
——监国太子?总摄六曹?那是连诸葛亮当年都未曾获授的实权!意味着太子可代天子批阅奏章、调遣边军、决断刑狱、主持朝议!意味着季汉中枢,自此真正开始向储君移交权柄!
“可……若儿臣做不到呢?”霍弋嗓音干涩。
陈袛盯着他,一字一顿:“若做不到,你便带着你母后,一同迁居涪陵。朕封你为涪陵王,食邑万户,终身不召。你母后,亦随你往。从此,你与这沔阳宫,与这朝堂,与这天下,再无半分干系。”
霍弋怔住。
这不是惩罚,是放逐。是将他连同他誓死捍卫的母亲,一同剜出季汉肌体,丢进西南蛮荒之地。
可他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是在给他设限,是在给他……一条生路。
一条以功赎罪、以行证心、以实绩撼动朝野、以功业重塑父子信任的生路。
殿外,第一滴秋雨终于落下,敲在汉白玉阶上,清脆,凛冽,不容回避。
霍弋双膝一沉,再次跪倒,这一次,额头重重叩在冰冷地砖之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儿臣……领旨。”
他起身时,脊背比先前更加笔直,仿佛那根支撑他跪了半个时辰的脊骨,已被这雨声淬炼得更加坚韧。他转向郭攸之与杨戏,郑重一揖:“郭侍中、杨秘书,烦请二位大人,即刻拟诏:着令太子少傅陈袛,速赴越嶲郡,协理张嶷、刘敏诸将,督办盐铁三控、大小部制衡等新政。另请调益州牧费祎,即刻启程,赴建宁味县,会同宗预将军,筹办滇池会盟!”
郭攸之与杨戏互视一眼,齐齐躬身:“臣,遵命。”
霍弋又向刘禅深深一拜,不再言语,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袍角翻飞,如展翼之鹰。
他走到殿门口,忽又停步,没有回头,只声音清越,穿透雨幕:
“父皇,儿臣还有一请。”
“讲。”
“请父皇准儿臣,亲率三千羽林,即日南下,接应陈少傅。儿臣……想亲眼看看,那些在山坳里唱着‘山上的水,往山下流’的人,他们的手,能不能捧起朝廷发下的第一斗米;他们的脚,能不能踩上朝廷修好的第一条驿道;他们的眼睛,能不能重新望见,这汉家的太阳。”
殿中寂然。
雨声渐密,敲打宫瓦,如万鼓齐擂。
刘禅久久伫立,望着儿子逆着风雨远去的背影,终于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一颗心正跳得又重又慢,仿佛久旱龟裂的土地,终于等来第一道惊雷。
他忽然想起昨夜做的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成都南郊的陌上,看见一株枯死多年的桑树,树皮皲裂,枝干焦黑。他蹲下身,伸手拨开覆在根部的落叶与浮土,却见黝黑泥土之下,竟有数点嫩绿,正悄然顶破朽木,向着灰蒙蒙的天空,伸展出两片细小、脆弱、却无比执拗的叶子。
那叶子上,还托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雨。
晶莹,剔透,映着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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