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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南国重地(第3/4页)

br /> 鼓声未落,一骑快马自东面奔来,马背骑士甲胄鲜明,腰悬鱼符,手中高举一卷明黄绢帛——天子诏书!

陈袛亲率中军,巳时正刻,已抵邛都谷口。他未披重甲,只着绛纱袍,外罩素银鱼鳞甲,马鞍旁悬着一方紫檀木匣,匣盖未封,隐约可见其中一截竹简,简上墨迹未干,犹带湿润水汽。

他勒马于索湛阵前,目光越过鼓阵、越过张嶷、越过六部头人,最终落在李求承身上。陈袛并未开口,只将右手抬起,掌心向上,缓缓翻转。

掌心朝天,是敬天;掌心朝地,是敬地;掌心朝人——是敬人之志。

李求承怔怔望着那只手。十七年了,他记得龚太守死前也是这样伸手,不是索命,是递来一卷《孝经》竹简,说:“李头人,你儿聪慧,不如读读这个。”

雾气终于开始流动,自东向西,缓缓推移,像一条温顺的灰龙,游过山脊,漫过谷地,拂过每一顶帐篷,每一面盾牌,每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李求承忽然解下腰间铜杖,双手捧起,高举过顶。

杖首虎头,在雾气将散未散之际,映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反光。

他俯首,额触杖身。

“李求承,愿降。”

魏狼闭上眼,手中短矛“当啷”坠地。

狼路默默摘下头上兽骨冠,置于泥中。

冬逄的短斧,缓缓插回腰间皮鞘。

六部联军阵中,第一声哭嚎响起——不是悲鸣,是十七年积压的恐惧与疲惫,终于找到出口,如溃堤之水,汹涌而出。哭声起初零落,继而连成一片,由低而高,由哀而恸,由恸而哑,最终化作山谷间一片混沌的呜咽,混着未散的雾气,沉入孙水奔流不息的涛声里。

张嶷这才策马缓步向前。他在李求承身前三步处停住,俯身,伸出左手。

李求承迟疑一瞬,终将铜杖交入那只布满厚茧、指节粗大、却稳如磐石的手中。

张嶷接过铜杖,未看,只将其横置马鞍桥上。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非印非符,而是一方素绢。绢上以靛青染就三行小字,字迹工整,墨色沉静:

> **越嶲郡属国都尉府印信**

> **张嶷**

> **建兴十四年九月十七日**

他将素绢递向李求承:“李头人,自此日起,你为越嶲郡属国都尉府参军事,秩比六百石。明日卯时,率本部青壮,赴卑水县外,修筑驿站三座,掘井五口,垦荒两千亩。役成之日,授田文书,当面签署。”

李求承双手接过素绢,指尖触到那靛青墨迹,竟微微发烫。

张嶷拨转马头,不再看他,只朝索湛方向扬声道:“索将军,请遣工曹掾史,携屯田簿册,即刻赴卑水,勘定田界,登记户籍。”

索湛在马上抱拳:“喏!”

陈袛此时策马近前,目光扫过六部头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雾气与哭声:“诸君今日所见,非汉军之胜,乃天道之常。山川不因人怒而崩,江河不因人怨而逆。尔等世居此地,耕则有粟,织则有衣,牧则有乳,猎则有肉——何苦以血肉之躯,撞朝廷法度之铁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求承手中那方素绢上:“张府君授汝参军事之职,非为恩宠,实为托付。越嶲之安,不在城池之固,而在人心之归;不在刀兵之利,而在仓廪之实。今岁秋收,朝廷已调巴郡米三万斛,运抵江阳。自九月十八日起,凡归附部族,老者授粟一斗,幼者授麦半升,青壮授盐五斤——不计丁口,不验契券,唯凭本部头人亲署名册。”

狼路猛地抬头:“真……真授?”

“真授。”陈袛颔首,“米在江阳,盐在卑水,文书在此。”他抬手,身后亲兵呈上三卷竹简,简上朱砂印记鲜红如血,“明日午时,各部头人,携本部老幼,至卑水县衙前,依序领取。”

冬逄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出声。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赤足,忽然发现脚背上,不知何时爬上来一只青黑色的山蚁,正沿着他脚踝的血管,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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