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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南国重地(第2/4页)

> 五根手指,分明指向五日之期。

狼路盯着那五根手指,忽然想起十七日前,张嶷初临谷口,也是这样举手,那时他数的是三:三日之内,若不遣使纳款,便取尔等耳鼻以祭孙水。

如今,他数五。

五日后,陈袛大军合围,索湛七千精锐已扼其东,张嶷二千死士固守其西,而卑水方向,赵统一千五百骑虽未现身,但谁都知道,那支骑兵只需半日,便可踏碎任何试图南逃的部落阵列。

“他数五……是给我们五日活命?”冬逄喃喃。

“不。”陈袛拄杖而立,目光穿过雾气,死死钉在张嶷那张被硝烟与山风刻出沟壑的脸上,“他在数我们还能喘几口气。”

帐中死寂。雾气不知何时变稠了,沉甸甸坠在睫毛上,眨眼便成水珠。李求承终于动了。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根被自己划出浅痕的铜杖,杖首虎口处,一点暗红锈斑悄然沁出——那是他次子左耳被割下时,血浸入青铜缝隙,十七年未洗,今日竟随雾气蒸腾,重新渗了出来。

他缓步出帐,走向阵前。身后,六部头人无人跟随,却也无人阻拦。他走到距张嶷马首百步之处,停住。雾气在他身前翻涌,如一道灰白屏障。

张嶷未动,只垂眸看着他。

李求承忽然单膝跪地,铜杖横置胸前,杖首虎头朝天。这不是归降礼,是南中古老盟誓之仪——以族器为信,以血脉为誓,伏地者非屈膝于人,乃伏于天地山川之间,伏于祖灵所见之处。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张府君,我李求承,愿献盐池三处、铁矿两座、青壮五千、骏马八百,换六部老幼妇孺,平安归返故地。”

张嶷依旧未语。他身后一名校尉策马上前,手中高擎一卷素帛,帛上朱砂淋漓,赫然是陈袛手书军令:

> **越嶲诸夷,首恶必诛,胁从不问。凡持械拒命者,无论首从,皆按叛逆论处;凡弃械归附者,编入屯田,授田三十亩,三年免赋。张嶷所部,专司勘验,一诺既出,驷马难追。**

校尉将素帛展开,朱砂字迹在雾中灼灼如血。

李求承盯着那“首恶必诛”四字,瞳孔骤然收缩。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张嶷身后——那里,一面残破的牛皮鼓静静悬于旗杆之下,鼓面蒙着一张鞣制过的生牛皮,皮上用炭笔勾勒着模糊人形,四肢俱全,唯独头颅位置,被利器反复戳刺,已成蜂窝状破洞。

那是十七年前,龚太守被杀后,六部头人共议所绘“弑主者图”。图上六人,李求承居中,魏狼在左,狼路在右,其余三人分列其后。当年炭笔所绘,今日竟被张嶷寻出,钉于军前。

李求承喉头一动,想笑,却只发出一声咯咯怪响。

“首恶……”他喃喃,“原来,我才是首恶。”

魏狼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手中短矛斜指地面:“李头人,你若认首恶,我魏狼便是帮凶。可我魏狼的刀,今日还握在手里。”

狼路从背后解下一张硬弓,弓胎漆色斑驳,弦已磨损发白:“我捉马部的弓,射过汉官,也射过山猪。若今日要射汉人,我先射你李求承的脊梁骨——你若降,我便射你;你若战,我便射汉人。”

冬逄拔出短斧,斧刃在雾中泛着幽光:“苏祁部不降!宁死不编户!”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夺”地钉入他脚前三寸泥地,箭尾犹自颤动。众人惊顾,只见张嶷身后弩阵最前列一名军侯缓缓收臂,手中三连弩机尚未复位,扳机尚在回弹。

那军侯面无表情,只将左手食指竖于唇前,轻轻一按。

噤声。

六部头人齐齐僵住。雾气仿佛凝固了,连山鸟的啼叫都消失了。

就在此时,西面山脊线上传来一声清越笛音——短促,高亢,如鹰唳长空。笛声未歇,东面山谷口索湛军阵中,数十面牛皮大鼓轰然擂响,鼓点并非战阵之律,而是《周礼》所载“傩舞”之节:咚、咚、咚——三声,停;咚咚、咚咚、咚咚——六声,停;继而三长三短,循环往复。

这是季汉军中特制的“安民鼓”,专用于平定南中之后,抚慰夷众、昭示王化。鼓声一起,意味着朝廷已视此地为治下疆土,非敌非寇,乃需教化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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