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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边功!(第3/4页)

“汉家太守,你儿子……昨日在卑水北岸,杀了我们十二个放牛娃。你今日,要杀我么?”

陈袛未答,只静静看着他。

老者又道:“我们摩沙人,不怕死。我们怕——死前,不知为何而死。”

陈义勃然作色,厉喝:“大胆!”

陈袛却抬手止住儿子,缓步走下城楼,一直走到那老者面前,距不过三步。他俯视着对方浑浊却灼灼的眼睛,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一愣,似未料到此问,迟疑片刻,答道:“阿朵。”

“阿朵。”陈袛重复一遍,点头,“很好。你既来了,便是第一个向朝廷低头的摩沙人。从今日起,你便是‘归化营’首任巫祝,掌理所有归附夷人的祭祀、医病、教化之事。我赐你汉名——陈归化。”

老者阿朵瞳孔骤缩,嘴唇微颤,竟一时失语。

陈袛又道:“你那些被杀的放牛娃,尸首我已令人收敛,葬于卑水南岸松林,每具棺木皆覆以青瓦,刻有姓名、部族、生辰。你若不信,可遣人去查。至于你——”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若你教不好你的族人,让他们继续妄言‘汉人要杀尽我们’,那么下一次,我就把你埋在那片松林里,让你天天听着他们哭坟。”

说罢,他不再看阿朵一眼,拂袖转身,登上城楼。风卷起他衣袍,猎猎作响,如一面不肯降下的战旗。

陈义快步跟上,低声问:“父亲,此人可信?”

“不可信。”陈袛望着远方,目光幽深,“但他怕死。怕死后无坟,怕族人失祀,怕孩子忘了自己是谁。人只要还怕这些,就还有可用之处。”

他沉默片刻,忽道:“存孝,你可知为何张嶷在信中,独独提了魏狼,却不提其余六部首领?”

陈义摇头。

“因为魏狼,是唯一一个真正懂汉话、读过《孝经》、会写隶书的夷帅。”陈袛声音低沉,“他曾在成都太学旁听三年,拜过郑玄门下弟子为师。他不是不懂朝廷,他是太懂了,所以才最恨朝廷——恨我们给了他学问,却不给他官职;给了他道理,却不给他尊严。这样的人,杀不得,也笼络不得。他只能被碾碎,碾成齑粉,铺在越嶲新修的官道之下,让后来的夷人踩着他的骨头,学会什么叫‘顺天应人’。”

暮色渐沉,江阳城头点起第一盏烽火。火光映着陈袛半边脸颊,明暗交错,如刀劈斧削。他伫立良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

“传令——明日卯时,中军拔营。目标,邛都。”

城下,阿朵被两名士卒搀扶着,踉跄走向西市。他忽然停下,转身,深深望了一眼那矗立如山的背影,而后抬起枯瘦的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古老而隐秘的符号——那是摩沙部最古老的誓约:以血为契,以骨为证,永不屈膝。

可他划完之后,却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粟米饼,掰开一半,塞进身旁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手里。

“吃吧。”他哑着嗓子说,“汉家的饼,比我们烤的香。”

小女孩怯怯咬了一口,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阿朵望着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

风过江阳,吹散最后一缕硝烟的气息,却吹不散那刚刚渗入泥土的、新鲜的铁锈味。

九月初二,江阳西垒校场。陈义独立高台,面前跪着三百名新募的江阳子弟。他们大多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中握着的却是刚打好的铁矛——矛尖未开刃,只磨得雪亮,映着秋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义拔剑出鞘,剑身嗡鸣,他将剑尖抵在第一排少年的眉心,一字一句道:

“从今日起,你们不是江阳人,是汉军。不是孩子,是刀。不是等着被保护的,是必须保护别人的。”

他收回剑,指向南方:“看见那条路了吗?赵统将军已经踏了上去。刘敏将军正在追他。我父亲,正在路上。而你们——”

他猛地将长剑插进青砖缝隙,剑身兀自震颤不休:

“你们的脚,就站在这块砖上。谁敢后退半步,我就亲手剁下他的脚,腌在盐缸里,送到卑水前线,给将士们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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