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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治大国如烹小鲜(第2/4页)

良久,忽然唤来亲兵:“取我弓来。”

亲兵呈上一张黑檀反曲弓,弓弣包铜,弓弦以牦牛筋绞制,坚韧异常。赵统搭箭引弦,箭镞并非寻常三棱锥,而是一枚特制铜簇,尾端系着寸许长的朱砂丝线。他拉开弓如满月,箭尖直指西南方向,松弦——嗡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丝线在月下拖出一道赤痕,直没入远处山影之中。

亲兵愕然:“将军……这是?”

赵统收弓,淡淡道:“传令,明日辰时,全军拔营,直趋卑水。另遣十骑,持此箭返江阳,交予陈公——箭在人在,箭失人亡。”

十骑当夜出发,星夜兼程,九月初九晨间,已抵江阳州府门前。陈袛正在堂中与费承核对粮秣账册,闻报即令召入。亲兵呈上黑檀弓与那支尾带朱丝的铜簇箭,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赵将军命小人面禀:箭指铜山,山中有伏,伏兵未动,然已惊觉。赵将军请陈公速决——若待李求承合七部之众于邛都,再图之,则需十万兵、三年功。”

陈袛接过铜簇箭,指尖摩挲箭身刻痕,那是赵统亲手所凿的“嶷”字暗记——张嶷早年在涪陵平叛时所创的军中密信之法:箭簇为信,刻痕为时,丝线颜色为势。朱砂为急,黑丝为固,白丝为疑。此箭朱丝未断,说明赵统已破敌第一重警戒,然敌势未明,亟待中军定策。

他将箭置于案头,默然半晌,忽问费承:“江阳存粮,可供三万军食几日?”

费承起身,背诵如流:“糙米四万斛,豆料一万八千斛,腌肉七千斤,干菜三万斤,另备桐油两千斤、松脂五千斤、硝石三百斤。若每日人均耗粮一升五合,豆料半升,肉二两,则可支三万军六十日。”

“够了。”陈袛吐出二字,随即提笔疾书一封短札,封入竹筒,火漆钤印,交予费承:“你即刻遣快马,将此信送至卑水张太守处。告诉他,陈袛率中军,九月十一日必抵卑水;另命他即刻差人,将越嶲各县存粮尽数运至卑水大营,无论多少,一粒不剩。再传我口谕:若见夷人焚毁仓廪,不必救火,只管射杀放火之人。火起一处,杀十人;火起两处,杀百人——我要让李求承知道,他烧的不是粮,是他儿子的命。”

费承领命而去。陈袛踱至堂前廊下,仰望天色。此时正值白露过后,秋阳高照,万里无云,然风中有股难以言喻的燥意,吹得檐角铜铃微微震颤。他忽想起幼时在长安听太学博士讲《尚书·大禹谟》:“临下以简,御众以宽。”当时不解,如今方知——简者,法令如刀,不容毫厘之曲;宽者,非纵容,乃对顺民施仁政,对悖逆者,宽即祸根。

九月十日午时,中军抵达卑水县界。张嶷早已率郡中吏员、乡老迎于十里亭外。他未穿郡守朝服,只着玄色深衣,腰束革带,佩一柄古朴铜剑,眉宇间不见疲惫,唯有一股沉敛如铁的肃杀之气。二人于亭中相见,未及寒暄,张嶷已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陈公,这是七部夷人近三十年来弑守、劫掠、私铸、僭号之实录,共一百七十二桩,每桩皆有证人画押、物证拓片。龚禄之死,非止李求承一人所为,实乃七部会盟,共推李求承为主,而后分尸于邛都铜山祭坛之上。尸块至今未收,曝于山崖,任鹰啄食。”

陈袛接过竹简,未展阅,只道:“张君可信?”

张嶷直视其目:“我若不信,早已弃官南逃。我信的是汉家法度,信的是天理昭昭——今日不诛此獠,明日便有更多龚禄,更多朱恒,更多被割耳献首的无辜士卒!”

陈袛点头,将竹简收入怀中,忽道:“张君可愿随我同赴邛都?”

张嶷毫不迟疑:“愿效死力。”

陈袛唇角微扬,终于露出今日第一缕笑意:“好。那你便为监军,随我中军同行。我给你五百精卒,专司一事——每破一寨,先搜其祠庙、祖堂、头人私宅,凡见铜印、玉珏、金杖、僭制冠冕者,即刻封存,交予我亲验。若有隐匿不报者,军法从事。”

张嶷拱手:“遵命。”

当夜,卑水大营灯火通明。陈袛召集刘敏、石苞、麴令、索湛、王濬、张嶷六人,于中军帐中议事。帐中无案无席,唯地上铺一整张越嶲特产的豹纹毛毡,中央以炭条画出邛都地形:铜山如卧虎盘踞,山前平野开阔,山后密林如海,七条溪流自山腹涌出,汇成卑水河。陈袛手持短棍,点向铜山主峰:“李求承必据此而守。他以为我们惧其山险,不敢强攻。却不知我早令赵统于清水铺佯作屯兵,实则已遣三百死士,携火药、铁钎、桐油,自南坡绝壁攀援而上,今夜子时,当炸开铜山北麓旧矿洞入口——那里原是汉武帝时采铜之所,洞口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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