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只说:‘严家郎君若在军中,便交给他。’”陈袛将麻布置于案上,“他留下半截松枝,松脂未干。”
堂中鸦雀无声。严朗怔立当场,手中铁枪竟微微颤抖。他认得那松枝——乃是宕渠山特有赤松,松脂凝结如琥珀,百年不腐。他幼时随叔父巡山,叔父便常用此松枝刻下路径标记……
陈袛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今日议事至此。刘使君,操练之事,劳你费心。王濬,粮械调度、文书往来,皆赖长史周全。石苞、索湛,你二人明日一早,率本部校尉,随我巡查江阳水军营寨——我要亲眼看看,这沿江而设的弩楼,能否在暴雨之夜,守住百步之外的浮桥。”
他起身,玄衣拂过案角,烛火猛地一跳,将他身影拉得极长,几乎笼罩整座正堂。
“诸将听真:此番南征,非为拓土,实为续脉。西南若断,汉室如人失臂;道路不通,成都如心梗塞。我陈袛受天命、承先志,宁折不弯,宁死不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楔入青砖,“尔等或出身名门,或起于行伍,或负罪戴枷,或身负血仇……在我帐下,唯有一条铁律——”
他顿住,目光如刃,缓缓切过每一张面孔。
“忠于汉室者,我予其刀剑与功名;欺瞒汉室者,我予其坟茔与缄默;至于那些……”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那方青玉,“以为汉室不过一块招牌,可随意拿来换粮换田换官爵之人——”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我亲手,碾碎它。”
言毕,陈袛拂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后堂。袍角翻飞,玄色如墨,竟似将满堂灯火尽数吸尽。
众人僵立原地,直至那抹玄影消失于朱漆门后,方有人发觉自己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而喉间干涩,竟发不出半个音节。
子夜将至,江阳郡府西角书房内,烛火如豆。杨纬跪坐于地,膝上铺展着那卷《汉中道里图》,指尖顺着朱砂勾勒的山势游走,声音低沉而清晰:“……味县往南三十里,有‘鬼哭坳’,两壁陡峭如刀削,仅容单车通过。每逢卯时,山岚自西向东漫溢,浓雾经久不散。此处若伏兵千人,弓弩手藏于半山树丛,可俯射下方整整两里栈道……”
窗外,更鼓声沉沉响起——三更了。
而郡府之外,龙颈堰方向,隐约传来夯土捶打的闷响,一下,又一下,仿佛大地沉稳的心跳,在无边夜色里,固执地搏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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