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打开了城门。
不是败于刀兵,是败于人心。
不是输在律法,是输在真相。
王开缓缓摘下头盔,露出满头冷汗浸透的灰白鬓发。他盯着掌心里那抹刺目的鲜红,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磨铁:“原来……我才是那个,真正触犯大周律的人啊。”
他违的,不是“诸侯不得擅离封地”之律。
而是“知情不报、纵容逆党、贻误军机”之律。
按律——斩立决。
城门轴轮在沉重的呻吟中缓缓转动,铁链哗啦作响,尘土簌簌落下。
厉宁一夹马腹,黑马迈步向前。
三万铁骑,如墨潮涌动,无声无息,却比雷霆更慑人心魄。
就在马蹄即将踏上吊桥之际,厉宁忽然勒缰停驻,侧首望向城楼之上摇摇欲坠的王开,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王将军。”
王开浑身一颤,僵立当场。
“你今日所做之事,本侯记下了。”
“不是记你阻路之罪。”
“是记你……在真相面前,尚存一丝良知未泯。”
“回去吧。”
“洗干净手上的血。”
“然后,去刑部大牢,自首。”
王开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终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城垛之前。他没有抬头,只是深深伏下身躯,额头抵在冰冷砖石之上,肩膀剧烈起伏,却再无一丝声响。
厉宁不再看他,策马前行。
吊桥轰然落定,激起漫天烟尘。
第一骑踏入城门阴影之时,厉宁忽又开口,声音随风飘散,却字字如钉,凿入整座猎羊城的砖瓦缝隙之间:
“传本侯军令——”
“自即刻起,猎羊城戒严三日。”
“东市十二坊,封闭搜查。”
“醉仙楼上下,无论主仆、食客、杂役,一律拘押,听候发落。”
“另——”
他微微一顿,目光遥遥投向镇北将军府方向,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请范轻舟范将军,即刻至东市醉仙楼前,与本侯一同审案。”
“本侯倒要问问——”
“他这位镇北副帅,是如何管教门生故吏的。”
“又是如何……替孙狂余党,准备三百桶火油的。”
风卷残云,日光刺破云层,泼洒在厉宁玄色披风之上,映出金线暗绣的麒麟纹,狰狞而威严。
城门之内,百姓早已闻风而逃,街道空旷如墓。
唯有一只灰猫从屋檐跃下,穿过铁蹄踏过的青石板,尾巴高高翘起,消失在巷口拐角。
而镇北将军府内,范轻舟正端起茶盏,指尖冰凉。
他尚未啜饮,茶汤表面已凝起一层薄薄水汽。
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阶下。
一个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响起:
“范……范将军,厉侯……厉侯已入城,现正率兵直赴东市,点名请您……赴醉仙楼……对质。”
范轻舟握着茶盏的手,纹丝未动。
可那盏中茶水,却在他指腹之下,毫无征兆地——
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冰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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