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郡设‘铁税听证’,百姓可当面质问铁监使:今年玄铁卖了多少钱?修了多少渠?免了几家赋?若官吏贪墨,乡老有权当场卸其印绶,押送京兆府。如此,百姓得了实惠,自然信我;侯爷得了玄铁,也堵了天下悠悠之口。”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芯“噼啪”一声轻爆。
厉宁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帐顶尘灰簌簌而落:“好!好一个‘铁税听证’!本侯原以为你只通权谋,不料竟还懂民生!”他拍膝而起,踱至帐角,掀开一块毛毡——底下赫然是一幅巨大沙盘,山川城池纤毫毕现,而黑石峡位置,竟被插了七面小旗,旗上绣着不同纹样:有农具,有纺车,有药杵,甚至还有童子牵牛图。
“这是?”辰露怔住。
“你方才说的‘百姓’,我早备好了。”厉宁指尖划过沙盘,“北辰遗孤三百二十户,皆擅冶铁、识药理、精水利;北凉流民六百七十人,通商贾、晓律令、熟农事;更有凉国江湖游医、说书人、教书先生共八十九位——他们已在黑石峡外围建了七座‘义庄’,教识字、授医术、分良种、传手艺。等你回凉国,这些义庄便是‘铁税听证’的根基。”
辰露喉头哽住,半晌才低声道:“侯爷……竟连百姓的嘴都替我管住了。”
“不。”厉宁转身,烛光映亮他眼中灼灼锋芒,“是让你学会,如何让百姓自己张开嘴,替你说话。”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辰露,你怕别人说你不守妇道?那本侯就让你变成凉国第一个‘立碑受祀’的王后——不是因贞节牌坊,而是因你废苛税、开义学、铸农具、治瘟疫。百年之后,凉国孩童念的不是‘韩王娶辰女’,而是‘辰后开铁政,万民颂恩德’。”
辰露怔怔望着他,忽觉眼眶发热。
这一瞬,她终于明白,厉宁给她的从来不是施舍,而是阶梯——他拆掉她头顶的冠冕,却为她铸了一副铠甲;他斩断她依附男人的脐带,却递来一把能劈开山岳的斧。
“可……韩腾不会坐视。”她哑声说。
“所以明日午时,凉门城西校场,我会让他‘亲眼’看见。”厉宁唇角微扬,“镇安炮,不是为攻城备的。”
辰露心头一跳:“你要打谁?”
“打风。”
她愕然。
厉宁已走到帐门,掀帘而出。夜风灌入,吹得帐内灯火狂舞。他背对着她,身影被拉得极长,声音却清晰入耳:“韩腾最信鬼神。他常年服丹,夜里常见幻影,总疑心有厉鬼索命。本侯便送他一场‘鬼戏’——明日正午,校场中央竖起百丈幡旗,旗上绘北斗七星;镇安炮装填特制磷粉弹,午时三刻齐发,炮声如雷,磷火漫天,映得整座凉门城如坠星海。届时,我命三百鼓手擂《破阵乐》,七百童子诵《道德经》,再让北辰旧匠扮作‘天官’,乘滑索自城楼飞降,手持火把,绕幡旗疾走,影子投在城墙上,状如北斗巡天……”
辰露倒吸一口冷气:“你要让他以为……天谴将至?”
“不。”厉宁回头,眸中星火跃动,“是让他相信——你辰露,已被天命加冕。”
风更急了,卷起他袍角猎猎如旗。
辰露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毡上。她走到厉宁身侧,望向帐外沉沉夜色。远处凉门城轮廓模糊,却似蛰伏巨兽,静待雷霆。
“侯爷。”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若有一日,我真成了凉国女帝,而你……却成了大周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我们之间,该当如何?”
厉宁沉默片刻,忽而一笑:“那就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登基那日,我若奉诏入凉,你敢不敢当着满朝文武、十万将士的面,亲手为我斟一杯酒——酒里不放毒,杯底不藏匕,只看你敢不敢,信我。”
辰露怔住。
厉宁已抬步离去,只余一句飘在风里:“本侯的命,比你的江山便宜。一杯酒,换你半生不疑。”
帐帘落下,隔绝内外。
辰露独自伫立良久,忽而弯腰,拾起地上厉宁方才脱下的外袍。袍角沾着泥点,袖口磨得发白,却有股极淡的松香混着硝烟的气息。她将袍子仔细叠好,置于床头,然后从发间拔下一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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