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喘了口气,刀尖拄地,支撑身体,“它偷来的‘生’,是假火。火不暖人,只焚形。”
他抬头看向白影胸口那条路尽头。
倒井口,阿生正缓缓站起。
他不再是蜷缩状,而是挺直脊背,双手垂落,掌心向上。井底黑暗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却在肘弯处停住,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阻隔。
“他在撑。”陆远玄忽然道,“撑住最后一口气,不让‘生’字落进碑里。”
白影似有所觉,猛地转身,欲扑向井口。
可就在此时——
许七大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挣脱所有缠绕的手,赤着双脚,踩在黑膜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血印。他没看白影,没看周衡,只盯着那块“生”碑,盯着碑上那道将愈未愈的裂痕。
他跑了起来。
不是冲向白影,是冲向碑。
王成安想拦,手伸到一半僵住——许七大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影子边缘没有毛边,平整如刀切,影子末端,赫然立着一块小小的、方方正正的木牌。
牌上无字。
只有刻痕。
是许七大自己,用指甲在影子上,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家”字轮廓。
“他疯了?”宋青禾失声。
“不。”林照盯着那影子,“他在还债。”
许七大冲到碑前三尺,猛地跃起。
不是撞碑,是扑向碑裂。
他整个身体扎进那道缝隙,像投入一道门。
碑面剧烈起伏,仿佛吞下活物。
白影猛然回头,胸口裂口急速开合,发出非人的尖啸。
碑面上,裂痕骤然扩大。
可没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顶。
不是许七大。
是一只手。
一只沾满泥水、指甲缝里嵌着白桦树皮碎屑的手。
手背上,隐约可见一道旧疤——是幼时被柴刀所伤,至今未愈。
那只手,缓缓握住了碑面。
五指收紧。
碑面裂痕不再愈合,反而向四周迸射细纹。
“生”字未成,却已有形。
纹路游走,勾勒出一个歪斜却倔强的“生”字雏形。
白影踉跄后退一步。
它第一次流露出惊惶。
不是怕死,是怕“生”字被另一个人,以另一种方式,刻进碑里。
周衡动了。
他提刀,走向那块碑。
不是去帮许七大,是走向碑后。
碑后,是白影胸口裂开的通道,通道尽头,倒井幽深。
他停在碑后三步,单膝跪地,刀尖点地,左手按住自己左胸。
那里,心跳声如雷。
“它以为‘生’是它抢来的气。”周衡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可它忘了——”
他右手猛地撕开衣襟。
左胸肌肤完好,可就在心脏位置,赫然浮出一枚青黑色印记——形状如算盘,珠粒分明,最上一档,缺了一颗。
“铁算盘的账,从来不算活人。”他低笑,“它只记死数。”
“你记了多少个死?”他抬头,问白影。
白影不答,只是胸口通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周衡将刀尖缓缓插入自己左胸印记正中。
没有血。
刀尖触到的,是坚硬如石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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