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芷愁心想若是苏无相知道,怕不是得气活过来。
转念一想。
以前苏无相是尊阿远为兄长的,如今一看,阿远哪儿还当得了兄长,辈分都降到什么地步了。
阿远就算是喊苏无相一声祖宗也算是合情...
河灯摊前人声鼎沸,纸糊的莲花灯一盏盏浮在青石砌成的浅水渠里,烛火摇曳,映得水面碎金浮动。夏怜雪蹲在渠边,指尖拨弄着灯芯,烛焰忽明忽暗,映亮她眼尾一弯浅浅的笑痕。她没回头,只把一盏未点的灯递向路长远:“公子替我点上罢?听说心诚则灵,灯浮得越远,愿便越真。”
路长远接过灯,指尖捻起火折子“啪”地一晃,火星迸溅,烛芯“嗤”一声燃起微黄的光晕。他低头吹了吹,火苗稳住,才将灯轻轻推入水中。那灯随波而行,摇摇晃晃,却始终不倾不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悠悠荡荡朝下游去。
绫芷愁站在三步之外,垂眸看着自己投在水中的影——银发如霜,素衣如雪,影子却单薄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没去领灯,也没伸手碰水。指尖还残留着九孔针上丝线的微凉触感,那枚穿满彩线的针,此刻正静静躺在袖中锦囊里,针尖朝内,线头朝外,绕了三圈半,不多不少。
苏幼绾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侧,手里竟也捧着一盏灯,灯身素白,未题字,未绘纹,只在底座内嵌了一粒细小的冰魄晶,遇水即化,凝成薄雾状的霜华,在灯壁上蜿蜒游走,如活物呼吸。
“师尊。”苏幼绾声音很轻,几乎融进水声里,“两仪绝天阵,已重构七成。”
绫芷愁睫毛一颤,却没应声。
不是不想应,而是喉间似被什么堵住——不是情魔所化的幻雾,不是心魔翻涌的酸涩,是更沉、更冷、更久远的东西。是当年黄芪镇破庙檐角滴落的雨,是郎中背着药箱踏过泥泞时鞋底刮起的湿土腥气,是她第一次用《十六明月花针》缝合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时,血珠顺着银针滑落,在青砖地上砸出七点梅花形的暗红。
那时她还不叫绫芷愁。
那时她尚无名无姓,只是一缕因执念太深而滞留人间的残魂,附在一株将死的山茶枝上,看那郎中日日来换药、敷草、诵《青囊经》。他指尖温热,嗓音低哑,背脊挺直如松,连叹息都带着药香。她曾以为那是天地间最干净的温度,后来才知,那温度只属于夏怜雪一人。
“师尊。”苏幼绾又唤了一声,指尖忽然并拢,虚空一划——
一道极细的银线自她指尖抽出,无声无息缠上绫芷愁腕脉。那线并非实体,而是由三千道凝练至极的阵纹所化,细若游丝,却重逾万钧。绫芷愁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颤,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苍白手腕,上面赫然浮现出九道淡金色环痕,一圈叠一圈,层层相扣,宛如锁链,又似莲瓣。
那是两仪绝天阵的初胚,也是她强行剥离自身本源、反向逆推情魔因果律时留下的烙印。
“您在怕。”苏幼绾说,“怕阵成之日,情魔反噬,您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绫芷愁终于抬眼,望向远处。路长远正俯身帮夏怜雪扶正一盏歪斜的河灯,两人指尖无意相触,夏怜雪咯咯一笑,耳坠上的碎玉叮当轻响。那一瞬,路长远唇角微扬,笑意温软,是绫芷愁从未见过的模样——不是对她点头时的疏离,不是对她递茶时的礼节,不是对她深夜守在殿外时的默然,而是……一种真正松弛下来的、毫无防备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一句古话: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可若“我辈”早已不存呢?
她早非凡人,亦非纯粹仙体。她是被情魔篡改过的记忆、被沧澜门抽离过的命格、被慈航宫以“救世”之名反复淬炼过的剑胚。她身上每一道裂痕,都刻着他人意志;每一寸骨骼,都浸透他人期许。唯独没有留下“绫芷愁”这三个字该有的余地。
“幼绾。”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青石,“你可知,情魔为何选中我?”
苏幼绾静了片刻,答:“因为它找不到比您更合适的人。”
“不合适。”绫芷愁缓缓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那枚九孔针,“它错估了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腕上九道金环之上:“它以为我贪恋那段‘过去’,以为我会为争一个位置不惜毁天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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