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嫁衣并未在路上耽搁太久。
带着半边的镜魔,红衣剑仙甚至可以说丝毫没有停歇,用着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天山。
因为并未遮掩气息,所以冷莫鸢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来的人是姜嫁衣。
天山之巅,...
佛光如水,却并不灼人,反而像初春溪涧里浮起的薄雾,温润而沉静。路长远站在殿中,脚边散落着断开的佛珠,颗颗圆润,映着光,竟似凝着未干的泪痕。他喉结微动,未曾开口,只觉这光一照,眉心那点隐隐作痛的滞涩忽而松动了一寸——不是记忆回涌,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自骨缝里浮了上来:不是“想起”,是“认出”。
慧世双手合十,垂目时眼尾微弯,像一尊久被香火供奉、却从未被信徒真正看清过的古佛像。他不唤路长远道号,亦不称其名,只道:“长安佛陀,大僧有礼了。”
路长远心头一震。长安佛陀——那是他三百年前在万佛宫受戒时的法号。彼时他尚未入太虚宗,尚未执掌玄霄剑,尚未……遇见绫芷愁。可这法号早已随那一场焚经毁戒的夜雨湮灭于典册,连他自己都以为早被抹去,连苏幼绾翻遍太上残卷也只查到“路氏远”三字,再无旁证。
慧世却知道。
“您不记得我。”慧世轻声道,声音不高,却如钟磬余响,在空殿四壁来回撞了三次才消,“可您记得这木鱼声。”
话音未落,邦邦邦——木鱼声又响。
不是刚才那憨厚节奏,而是另一种,极慢、极稳、极沉,一声落,半息停,再一声,仿佛敲在人心跳的间隙。路长远眼前骤然一黑,又倏然亮起——他看见自己六岁那年,赤脚踩在青砖地上,砖缝里钻出几茎细草,他仰头望着高得看不见顶的佛龛,而一只宽厚的手按在他额上,掌心温热,指腹有茧,声音慈和:“此子年幼,未曾历经红尘,就此出家未免可惜,等他大了,让他自行选择吧。”
是癫坐在蒲团上,悄悄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冷馒头塞进袖口,眨眨眼,没说话。
路长远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他忽然明白为何这佛堂如此局促——它本就不是为凡人建的。七百年香火,不是供佛,是供养一个“等”字。等一个忘了自己的人,等一句迟了太久的应答,等一场被情魔篡改因果后,仍固执不肯熄灭的缘。
慧世抬手,指尖拂过虚空,光晕流转,殿中光影陡然错位。主殿墙壁无声剥落,露出内里层层叠叠的暗格——每一格里,皆嵌着一枚青玉牌,刻着名字与生辰,密密麻麻,如蜂巢般垒至梁顶。最底层那排,字迹新鲜未干,墨色犹润:
**夏怜雪,癸未年三月初七**
**绫芷愁,癸未年九月廿三**
**苏幼绾,甲申年冬至**
路长远呼吸一顿。
“情魔所设之局,根在‘伪’。”慧世声音渐冷,“它将绫施主之过往强加于小仙子身上,却漏了一桩——过往可伪,命格不可伪。三位女施主,生于同岁,差不过半载,命理共承一道‘劫引星’,此星非吉非凶,唯系一线牵魂之契。当年渡慈念方丈收养您,并非偶然。他算得清清楚楚:您若入佛门,此劫便散;若入仙道,则必逢此三女,一劫三转,不死不休。”
殿外风起,吹得半掩的庙门吱呀晃动。
路长远猛地抬头:“所以绫芷愁……”
“她不是绫芷愁。”慧世打断他,目光澄澈如镜,“她是渡慈念方丈临终前,以毕生功德与七百香火为引,从您命格裂隙中剜出的一缕真灵。名为‘芷愁’,实为‘止愁’——止您心中旧劫之愁,护您大道不坠之基。情魔夺其形、篡其忆、削其魄,只为让她成为困住您的牢笼。可它不知道……”慧世顿了顿,笑意微深,“渡慈念早料到这一日。他留下的不是破庙,是锚。锚定您尚存一丝未泯的佛性,锚定您心底那句从未出口的‘师父’。”
路长远耳畔嗡鸣。
师父。
不是师尊。不是方丈。是师父。
他幼时总这样喊。喊完便扑过去抱对方腿,蹭得僧袍下摆全是泥印。后来他长大了,开始学着持重,学着疏离,学着把所有柔软都碾成剑锋上的霜。再后来……再后来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某夜暴雨倾盆,他跪在佛前烧尽所有经卷,火光映着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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