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她轻声问,“若你终其一生都想不起她,你会恨我吗?”
路长远侧过脸,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很久,才道:“我不会恨你。因为我明白——有些事,不是忘了,而是……不敢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绫芷愁惨白的脸:“就像有些人,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一缕金线横贯天际,落在三人之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碑。
绫芷愁站在光与暗交界处,影子被拉得极长,却始终未能触及路长远脚边半寸。
她忽然想起昨夜耳中那个声音最后说的一句话——
【师尊,相公想和你两不相欠,可这世上,哪有真正两清的债?】
债未清,情未断,命未绝。
而天,已亮了。
路长远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旧药箱,拍了拍浮尘:“走吧。去寺庙。”
夏怜雪点头,顺手挽起他手臂,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绫芷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出门,身影融进晨光里,竟恍惚觉得——那不是两个人,而是同一具躯壳里,挣扎着不肯合拢的两半魂魄。
她没有跟上去。
只是默默抬手,摘下左耳后那颗朱砂痣。
指尖血珠沁出,滴落在青砖地上,无声无息。
可就在血珠坠地的刹那——
镇外,那座新立的寺庙檐角铜铃,突然齐齐震响。
一声,两声,三声……
共九响。
每一声,都震得黄芪镇所有屋瓦簌簌发颤。
而路长远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唯有夏怜雪回头,朝绫芷愁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胜者的得意,没有怨毒的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像在说:
师姐,你终于……也尝到了“不敢”的滋味。
晨风卷起药箱上褪色的布带,拂过门槛,拂过青砖,拂过那滴未干的血。
血迹边缘,悄然浮现出一行极淡的金纹,一闪即逝——
【因果未了,命格未定,镜前相见,方知谁欠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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