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硬生生压成一泓深潭。良久，她弯腰拾起地上那本《女诫》，轻轻拍去灰尘，翻开扉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墨迹新鲜，似刚写就：

【师尊，您若看见这行字，说明情魔已察觉异常。它正借夏怜雪之手剥离您封印，而路长远记忆复苏，恰是它最需的“情劫引子”。请速赴千丈观音基座第三层石阶，那里埋着您当年埋下的“伏羲琴弦”。唯有以弦为引，奏《破妄引》，才能斩断它植入您识海的“初见”幻术。——青鸾残魂泣笔】

字迹末端，一滴干涸血泪晕开墨色。

绫芷愁指尖拂过那滴血泪，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极艳，仿佛三月梨花坠入烈酒，刹那芳菲，转瞬成灰。

她抬眸望向路长远，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路哥哥，你教我使剑吧。”

路长远怔住。

这称呼……他听过千遍万遍，却从不是此刻这般语气。

温柔之下，是淬了毒的刃。

不癫在旁合十低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佛号未落，整座宅院忽然剧烈震颤！屋顶瓦片簌簌滚落，院中枯梨树无风自动，枝头三朵白花齐齐爆开，花瓣如雪纷扬，每一片落地时都映出不同场景：有路长远持剑问天，有夏怜雪泪染剑锋，有情魔在千丈观音眉心睁开第三只竖瞳……

而绫芷愁腕间红绳，正悄然渗出缕缕黑气，如活物般缠上她小指。

她低头看着那抹黑气，笑意更深。

“路哥哥，”她轻声道，“你说……剑，该怎么握才对？”

路长远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拂开额前碎发。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他腰间断剑突然嗡鸣震颤，剑鞘寸寸崩裂！

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直刺云霄——

那不是剑气。

是三百年前，她亲手为他炼制的本命剑胚，此刻挣脱禁锢，发出困兽般的长啸。

青光之中，隐约可见万千细线纵横交织，每根线上都系着一个“路长远”的虚影，或笑或怒，或生或死，全被一根无形丝线牵向千丈观音方向。

情魔的局，从来不止一层。

它要的，从来不是谁胜谁负。

而是让所有执念，都在它编织的网中，慢慢绞杀成灰。

绫芷愁望着那道青光，终于抬手，轻轻握住了路长远伸来的手。

她的掌心冰凉，脉搏却跳得极快，一下，又一下，像战鼓擂在黄泉岸边。

“路哥哥，”她将他指尖按在自己腕间红绳上，黑气顿时如蛇噬般缠上他手指，“你摸到了吗？”

路长远瞳孔骤缩。

他摸到的不是肌肤。

是三百年前，自己用朱砂与心头血写就的婚契——

【天地为证，日月为凭，路长远愿以命换卿百年长安。】

契文末端，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墨色已淡，却锋锐如刀：

【若违此誓，万劫不复。——绫芷愁】

风卷残花，拂过两人交叠的手。

不癫手中的断鱼骨，无声裂开第三道缝隙。

千丈观音眉心，那只竖瞳，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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