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等张承业说完,盖寓才开口,语气平平的:
“张公与这些人既是旧识,可晓得王进打仗,惯用什么路数?”
张承业转过身,先看了盖寓一眼,又去看李克用,见李克用没有出声,便答道:
“...
雾散得极慢,像一层被扯开又粘连的灰绸,裹着须水河滩上未干的泥腥与铁锈味。李存孝那一槊砸在车梆上,木屑迸溅,火星子却比昨夜篝火还灼人——不是烫手,是烧心。
他没再吼第二遍。
牙兵们早把马牵到了石桥东头,湿漉漉的鬃毛贴着脖颈,喘气声粗得像破风箱。李存孝翻身上马,禹王槊横在鞍前,槊尖垂地,滴着昨夜溅上的血混着泥浆,在青石桥面上拖出一道断续的褐线。他没回头,可身后五百铁林军已无声列成三排,甲片相撞的微响,竟比雾里水滴坠入泥潭还要沉。
李嗣源没跟来。
他带着两千步骑,绕向南边那处隐在芦苇荡后的浅湾。水确是退了,露出底下淤黑的烂泥与半截朽木桩,人马踩上去,噗嗤一声,便陷至小腿肚。但李嗣源不急——他让工兵砍下柳枝扎成筏,又命民夫扛来竹筐,筐里盛满沙土,一筐筐抛入水道,硬是在齐腰深的浑水里铺出一条颤巍巍的浮路。后唐军的耐性,从来不在冲锋时,而在等一个必胜的时机。
而李存孝要的,是此刻。
他策马踏过石桥,蹄铁敲击青石的声音,清脆得惊飞了桥墩缝里蜷着的野鸽。桥西滩涂上,明军车阵静得诡异。那些曾密布槊锋的车隙,如今空荡荡地对着晨光;长牌歪斜,有的斜插进泥里,像被人拔起又随手丢弃的墓碑;车轮之间,铁链松垮垂落,锈迹斑斑,仿佛早已断绝生机。
可李存孝知道,葛从周不会留一座空阵。
他勒住马,抬手一挥。
三百轻骑立刻散开,兜着车阵外围疾驰,马蹄踏起泥浆,也踏碎了雾的余烬。斥候跳下马,刀尖挑开车帘、掀开箭筐、踢翻粮袋——里面只有半袋霉变的粟米、几块冻硬的风肉干、两把断刃,还有一只被踩扁的陶碗,碗底刻着“金陵讲武堂·贞明三年”的字样。
李存孝翻身下马,靴底踩过一具尸体的脸。
那是昨日他亲手劈倒的明军槊手,兜鍪凹陷,眼窝里爬着细小的蚁群。他蹲下身,手指抹过那人颈侧——皮肉尚温,但脉搏早已停了。他又掀开尸体胸前甲片,见肋下有道斜长刀口,皮翻肉绽,凝着暗紫血痂。这不是昨夜战伤,而是昨夜之后,被人补的致命一刀。
他忽然站起身,猛地抽出腰刀,朝最近一辆辎车劈去!
刀锋入木三寸,震得虎口发麻。他不管不顾,连劈五下,车板裂开,露出内里填塞的稻草——稻草下面,压着一捆未拆封的弩矢,箭杆漆色新鲜,尾羽雪白,箭镞泛着冷青幽光。这是新造的神臂弓专用重矢,明军制式,绝非仓促撤退时能随手遗落之物。
“点火。”李存孝声音嘶哑。
牙兵不解:“太保?”
“烧车。”他盯着那捆箭,目光如刀,“全烧。”
火起得极快。湿柴本难燃,可车板浸透桐油,箭筐里又有松脂膏,火苗舔上车辕,顷刻便卷成赤舌,吞掉车篷、烧塌车架、舔舐那些用铁链锁死的轮轴。浓烟滚滚升腾,黑得发亮,直冲尚未散尽的雾气。烟里传来木头爆裂的噼啪声,还有铁链受热绷断的“铮”一声脆响。
李存孝就站在火前,任热浪燎焦他鬓角的汗毛。他不是疯,他在逼。
明军若真走远,何必费这等心思?他们必在近处,藏在雾未散尽的芦苇丛里,藏在须水北岸的土坡后,藏在万胜寨方向那条蜿蜒小径的拐弯处——他们要听这火声,要算这烟势,要等后唐军被火光牵扯全部聚拢,才好伏击,一击而溃。
他赌对了。
火势最旺时,北岸芦苇丛突然簌簌作响。
不是风,是人踩断枯茎的声音。
李存孝嘴角一扯,竟笑了。他反手将禹王槊插进泥地,抽出腰间短刃,朝自己左臂外侧狠狠一划!血立刻涌出,顺着他结实的小臂流下,滴在滚烫的泥地上,“滋”地一声,腾起一缕白气。
“传令!”他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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