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黎明(第3/4页)


“十岁。饿得只剩一口气,蜷在野狗啃剩的羊骨头旁边。”

李昭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执墨的手上。那双手白皙纤长,指节分明,可左手小指第二节却微微扭曲,显然是幼时骨折后未曾接好。“谁打的?”

“我爹。”阿沅声音平淡,仿佛在说旁人家的事,“他说商户女不值钱,打断一根指头,省得日后嫁人时多要聘礼。”

石室里一时只剩下墨锭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李昭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从案下暗格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里面并无金银珠宝,只静静躺着三枚铜钱——一枚开元通宝,一枚乾元重宝,一枚则是崭新的“洛水通宝”,钱文为李昭亲书,背面铸着一弯浅浅的残月。

他拈起那枚洛水通宝,在指间缓缓转动。“明日一早,你持此钱,去北市‘聚宝斋’,找掌柜赵五。告诉他,我要买下他铺子里所有‘河东铁器’——犁铧、锄头、镰刀,但凡能耕种的铁具,一件不留。价钱,按市价三倍。”

阿沅抬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诧:“郎君,此时收铁器……”

“不为耕种。”李昭截断她的话,目光如刃,“为锻甲。”

阿沅瞳孔骤然收缩,手中墨锭一顿,险些脱手。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洛阳城内,严禁私铸甲胄,违者满门抄斩。而“锻甲”二字,背后是刀兵,是叛旗,是足以将整个洛水商社碾为齑粉的滔天巨浪。

“为什么?”她声音极轻,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李昭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石室西壁,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河南府舆图》,羊皮质地,边缘已磨损泛黄。他伸出手指,沿着图上一条蜿蜒水道缓缓上移,最终停在黄河与洛水交汇处的一个朱砂圆点上——那里标注着“巩县”。

“巩县铁矿,去年秋,被田令孜以‘修缮宫室’为名,强征了三千民夫。”李昭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破羊皮,“可你知道么?那些民夫,至今一个未归。官府文书说他们染疫身亡,可巩县县令的私印,昨日出现在周明远宅中账房的暗格里。”

他收回手,转身面对阿沅,烛光在他眼中跳跃:“田令孜要的不是军饷。他要的是借口——一个将洛阳所有商贾尽数诛杀、抄没家产的借口。而朱温,就是他放出来的那条疯狗。至于李克用……”他冷笑一声,“马疫?沙陀骑兵的战马若会染疫,那我李昭的脑袋,早该挂在朱雀门上了。”

阿沅握着墨锭的手指关节泛白,却终于点了点头。她将最后一滴墨汁仔细滴入砚池,用清水调匀,然后退至案侧,静静垂手而立,如同一尊温润的玉雕。

李昭重新坐下,提起一支狼毫,饱蘸浓墨。他并未写商律,而是铺开一张素笺,在纸上缓缓写下三个名字:

朱温。

田令孜。

李克用。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写罢,他搁下笔,用镇纸压住笺纸一角。然后,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方素白手帕——帕角用银线绣着半片残月,针脚细密,银线在幽光下流转冷辉。他轻轻抖开手帕,覆盖在那三个名字之上。

墨迹未干,透过素帕,三个名字依旧清晰可辨,如同烙印。

“阿沅。”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钉楔入石壁,“去把‘寒潭’叫来。”

阿沅领命而去。石室重归寂静,唯有博山炉中青烟袅袅,那云涛之象,此刻看来,竟似千军万马奔涌而来,又似万丈深渊无声吞噬。

约莫一炷香后,石室暗门无声滑开。一个身着玄色紧身劲装的青年悄然步入,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他步履无声,跪在案前,额头触地,动作精准得如同尺量。

“寒潭,参见主上。”

李昭未看他,只将手帕一角掀开,露出底下“朱温”二字。“明日辰时,‘聚宝斋’后巷。赵五若问起洛水通宝的来历,你便告诉他——此钱模具,此刻正在朱温军中匠作营里,日夜赶铸。”

寒潭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更低:“遵命。”

“再传令下去,洛水商社旗下七十二家铺面,即日起,凡购粮者,须持本人户籍黄册,且限购三斗。余粮,尽数运往……”李昭目光扫过舆图上巩县以东三十里的群山,“邙山深处,第三道山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