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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君心难测(第3/5页)

> 案角果然摆着两只粗陶盏,一壶浊酒。哥舒翰亲手斟满,递来一盏。李嗣业接过,举盏至眉,未饮,只道:“敬灵宝阵亡兄弟。”

哥舒翰亦举盏:“敬……未亡之人。”

酒入口辛辣灼喉,李嗣业却尝出一丝甘甜——是阿沅去年酿的桂花酒曲混在了这关中浊酒里?还是自己太久没尝过甜味,竟在苦涩中尝出了幻觉?

饮罢,哥舒翰示意他坐下。老人从榻下拖出一只紫檀匣,打开,里面不是兵符印信,而是一叠泛黄纸页,字迹遒劲凌厉,却是不同人的手笔。最上面一张,赫然是安禄山亲笔所书《讨逆檄文》草稿——墨迹未干处,被狠狠划了三道墨痕,旁边批注小字:“伪!”;再往下,是史思明密报长安布防图,边角写着“可信,但需核”;再翻,竟是吐蕃赞普致安禄山密信摹本,许以河西之地,换取其不攻鄯州……

“这些都是……”李嗣业皱眉。

“细作送来的。”哥舒翰疲惫地靠向榻背,“真假参半,虚实相生。可有一点是真的——安贼欲取长安,必先破潼关;欲破潼关,必先乱我军心,断我粮道,绝我援兵。”他顿了顿,目光如钩,“嗣业,你可知为何边令诚死咬你不放?”

李嗣业摇头。

“因为他知道,你手里,有他最怕的东西。”哥舒翰从匣底抽出一册薄薄的蓝皮册子,封面上无字,只盖着一枚朱砂印——印文是“河东盐铁转运使司印”。

李嗣业心头一震。

“这是你岳父,阿沅之父,前任盐铁转运使卢璲的手札副本。”哥舒翰声音低沉下去,“他三年前病逝于蒲州任上,死前将此册托付给心腹老吏,嘱其若朝廷有变,务必交予‘可信之将’。那老吏辗转半年,前日才送到我手上。”他翻开首页,指着一行小楷:“你看这里——‘天宝十三载冬,河东仓廪实米九十万石,粟一百一十万石,盐铁专储库尚有铜钱八百万贯,绢帛三十万匹。此数,未入户部账,乃奉密旨,备非常之需。’”

李嗣业呼吸一滞。九十万石米!足够潼关守军支用两年!可为何户部账上,只记了区区二十万石?

“因为……”哥舒翰合上册子,目光锐利如刀,“这九十万石,是卢璲瞒着杨国忠,从江淮漕运截留的;那八百万贯,是他以‘修缮盐池’为名,截留的盐税;三十万匹绢帛,是代州军屯三年积余,由他亲自押运入库。”他直视李嗣业双眼:“嗣业,你岳父不是贪官。他是……替天子存钱、存粮、存命的人。而边令诚,早在杨国忠倒台前,就查到了这笔账。他不敢动卢璲,只能等卢璲一死,再慢慢蚕食。如今……他怕你入关,怕你掌了潼关,怕你翻出这本册子,更怕你……找到那批粮。”

李嗣业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他想起阿沅嫁他时,箱笼里没有金玉,只有三十六卷农书、二十册《水经注》摹本,和一只沉甸甸的陶瓮——瓮里装着蒲州盐池晒出的第一茬盐晶,雪白,坚硬,棱角分明。

“粮在哪?”他问。

哥舒翰没答,只将蓝皮册子推至他面前,手指点了点封面朱印下方一处极淡的墨点:“你岳父的印,从来不用朱砂。他用的是……蒲州特制的松烟墨,掺了盐卤。这印,是假的。”

李嗣业心头巨震,霍然抬头。

哥舒翰眼中那点残火,终于彻底燃起:“真的册子,在阿沅手上。她没回河东乡里。她带着两个孩子,三个月前,已从蒲津渡入关,现……就住在潼关西市后巷,一家叫‘永和药铺’的后院。”

李嗣业怔住。风从窗隙钻入,吹得案上《秦岭云图》一角簌簌抖动,墨色山峦仿佛活了过来,在烛火里起伏奔涌。

“她……知道我在这里?”

“她知道你会来。”哥舒翰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还说……若你见到我,就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哥舒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泪光一闪而没:“‘雁铃未响,夫君莫归。’”

李嗣业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枚铜铃,此刻正贴着他心口,冰凉,沉默,却仿佛在搏动。

他忽然起身,向哥舒翰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末将……告退。”

“去吧。”哥舒翰挥挥手,像驱赶一只倦鸟,“记住,潼关不是铁壁。它是一张弓。你,是弦;存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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