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业离去以后,赵怀安重新坐回案后,再次拿起李克用的战书看了一眼,然后将这个放进了匣子。
思索了片刻,赵怀安叫进传令的近臣。
帐外的脚步很快就密集了起来,尚书们抱着纸笔进帐,传令的背嵬...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车轮碾过碎石与干裂的土块,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李嗣业坐在车厢一角,左臂裹着厚厚一层麻布,渗出暗红血渍,右手却稳稳按在横置膝头的横刀刀柄上。他没闭眼,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扫过远处渐次铺开的潼关轮廓——那巍峨如铁的城楼,在暮色里泛着青黑冷光,像一头伏在山脊上的巨兽,正无声吞咽着西坠的日头。
三日前,灵宝之战溃败的消息传到华阴,军心已如薄冰覆水。李嗣业率残部五百骑自蒲津渡折返,沿途收拢散卒、整编溃兵,至今日午间,帐下已有千二百人,其中能披甲持槊者不过七百余,余者或负伤未愈,或赤手空拳,只挎一柄锈迹斑斑的陌刀旧刃。他们不是逃兵,是被朝廷弃于火线之外的断刃——哥舒翰被逼出关迎敌时,李嗣业奉命驻守河东仓廪,待烽燧燃起、鼓角乱作,再驰援已迟。等他率部杀透叛军游骑封锁线抵达灵宝南原,只见尸横沟壑,战旗尽焚,唐军旌旗倒插在泥泞里,旗杆断裂处还挂着半截染血的“哥”字残帛。
他没哭。只是勒住缰绳,在尸堆边缘跳下马,弯腰拾起一面被踩进泥里的“李”字将旗,用袍角擦净旗面血污,重新系回旗杆。身后将士默默列阵,无人言语,只有一百二十七具尚可辨认身份的尸体被抬上牛车——那是他们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同袍。其余的,埋了,烧了,或被野狗拖进了深谷。李嗣业下令:凡未溃散、未降贼、未弃甲者,皆为“存义营”士卒;凡主动缴械归队、愿随旗号者,不论曾属何部,皆授“义勇”名籍,食同灶,寝同帐,伤者先医,死者同葬。他当夜在篝火旁亲手削了十二支木牌,刻上阵亡者姓名与籍贯,插在营地北侧松林边缘——那里没有坟,只有风穿过针叶的呜咽。
今晨,斥候回报:潼关守将王思礼已开西门,准其部入关休整。但李嗣业没急着进城。他在关外十里坡扎营,令全军卸甲濯足,整束衣冠,检点兵械。他自己则沐浴更衣,换上那件洗得发白却针脚密实的靛青直裾——那是妻子阿沅去年冬日亲手缝的,袖口内侧还绣着一只小小的雁字。她没随军,留在河东乡里照看老母与幼子。临行前夜,她把一枚铜铃系在他贴身中衣带子上,说:“铃响三声,我便知你平安。”
此刻铃子静默。他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微凉铜身,却未取出。
酉时三刻,关内遣来一名宦官,着紫绯衫,执象牙笏,身后跟着四个执金吾卫士。那人并未下马,只在辕门外勒缰扬鞭,声音尖利如裂帛:“奉监军边令诚谕:李嗣业所部,未经宣召,擅近潼关,形同胁迫!着即解甲卸刃,由监军使亲验兵册、核对印信,方准入关!另,所携‘存义营’名籍,须逐人勘验,不得藏匿溃卒、流民、逃奴及安贼细作!”
营中霎时一静。有老兵攥紧刀柄,指节发白;新附的义勇们垂首不语,喉结上下滚动。李嗣业缓步出帐,未披甲,未佩刀,只穿那件靛青直裾,发髻用一根乌木簪束着,眉目沉静如古井。他站在辕门中央,仰头望向马上宦官,目光平静,却不容回避。
“公公可知,灵宝南原,我部收殓同袍一百二十七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风声,“每一具,都验过面孔,核过腰牌,录过籍贯。每一块裹尸布,都是将士脱下自己里衣所制。公公若不信,可随我入营,我亲自带您一具具看过。”
宦官面色微僵,鼻翼翕动:“此乃军令,非信不信之事!”
“军令?”李嗣业忽然轻笑一声,那笑里无半分暖意,倒像刀锋刮过青铜镜,“哥舒元帅出关前,曾亲授我一道密令:若潼关有变,存义营即为关门之锁,宁碎不启。此令未撤,何来擅近之罪?”
宦官瞳孔骤缩,手中象牙笏几乎滑落。边令诚确曾密令哥舒翰清除异己,可这道“关门锁”的密令,连王思礼都未曾听闻!他强自镇定:“胡言!哪有什么密令!速速解甲!否则以谋逆论处!”
话音未落,辕门左侧松林忽起一阵骚动。十余骑自林间奔出,为首者银甲未卸,肩头缠着渗血绷带,正是王思礼亲兵统领张弘靖。他滚鞍下马,单膝跪于李嗣业面前,双手捧上一卷油布包着的竹简:“李将军!王将军命我星夜送来——此乃哥舒元帅亲笔手令副本,加盖潼关留守司印、河东节度副使印、监军边令诚私印三方印记!另附王将军手书:‘嗣业忠勇,义营可倚,关门不闭,待君入内。’”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