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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十二时辰(上)(第2/3页)

/> 工部后院棚屋,兖海煤样已换作袁州萍乡的矿石。陈圭蹲在木盘旁,用小刀刮下一点灰白粉末,捻于指间搓揉。旁边炉博士递来一盏清水,他将粉末倾入水中,水色渐浊,浮起几丝游丝般的絮状物。

“萍乡煤含硫稍高,”炉博士低声,“炼铁易脆,烧砖易裂,唯适民用。”

陈圭点点头,起身时腰背发出轻微咔响。他解下腰间玉带,随手放在木案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素绢中单。那中单下摆处,还缝着一块靛青补丁,针脚细密,是妻子的手艺。

小吏进来禀报:“部堂,三司吴使君派人送来急函,说吕梁洪疏浚所需民夫,原定五千,现加至八千。汴州转运司称,若再不开工,夏汛前必难完工。”

陈圭抓起案上一张黄麻纸,提笔便写:“即调淮南道厢军五百,充作民夫督管;另拨工部存银三千贯,买粮二十万斤,分储徐州、彭城二仓,以备民夫食宿——不必报三司,直接支取。”

小吏迟疑:“部堂,这不合例。”

“例?”陈圭笔锋一顿,墨点溅在纸上,“等他们合完例,吕梁洪的淤泥,够埋三座徐州城了。”

他写完,将纸拍在小吏手中:“去,找户部严尚书,让他盖印。就说——我陈圭欠他一个人情。”

小吏怔住:“可严尚书……”

“他若不肯,”陈圭抬眼,目光沉静,“你就告诉他,我陈圭这辈子,只欠过赵怀安一个人情。如今,把这人情,转送给他。”

——

当日下午,工部衙署西角门忽来一辆青帷小车。车帘掀开,下来的是袁州刺史赵思诚的幕僚,腋下夹着一只油布包。他径直闯入矿冶司衙署,将油布包往案上一放,解开绳扣——里面是三枚烧得半熔的铜钱,一枚缺角,一枚穿孔,一枚铸文模糊,却都带着浓烈硫磺气。

“赵使君命在下亲送此物。”幕僚声音沙哑,“这是萍乡私矿熔炉里捞出的钱,铜质劣,火候差,却比官炉多添了三道工序:先淘沙,再拌石灰,最后混入煤渣焙烧。赵使君说,官炉不敢这么炼,怕毁炉膛;私炉敢,因他们不计炉寿,只图当月利。”

矿冶司郎中拿起一枚铜钱,凑近鼻端,硫味刺鼻。他脸色变了:“这……这是仿铸开元通宝?”

“不。”幕僚摇头,“是仿铸‘淮西军票’。”

厅内霎时死寂。

淮西军票,是李希烈残部在袁州流窜时,为筹军饷所铸伪币,形制粗陋,流通不过三月便被朝廷禁绝。如今竟在私矿熔炉重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私矿背后,不止有豪强商贾,更有溃兵流寇!意味着那些械斗死伤者,根本不是为争矿脉,而是为护持这地下钱炉!

陈圭闻讯赶来,盯着那三枚铜钱,久久不语。他忽然弯腰,拾起地上一片碎瓷,用瓷片边缘刮下铜钱表面一层薄灰,凑到灯下细看——灰中竟夹着极细的炭屑与铁粉。

“不是熔炉残留。”他嗓音发紧,“是矿渣混入的。”

他猛地抬头:“立刻查!查袁州历年矿税奏报,查萍乡境内所有官矿、私矿的煤渣堆场!我要知道,哪些矿渣里,混了铁粉,哪些混了铜屑,哪些混了……硝石!”

最后一字出口,满堂皆惊。

硝石?私矿炼硝?那已不是谋财,是谋反!

——

入夜,工部衙署灯火通明。陈圭未归家,只命人取来半坛冷酒、一碟酱菜,坐在矿冶司公案后,逐页翻检袁州旧档。烛火摇曳,将他身影投在墙上,巨大而孤峭。窗外春雨又起,淅淅沥沥,打在瓦檐上,如无数细小鼓点。

子时将尽,门被轻轻推开。严珣一身常服,未着朝冠,只戴一顶素纱幞头,手里提着一只竹编食盒。

陈圭没抬头,只将手中一卷账册翻过一页:“严尚书也睡不着?”

严珣将食盒放在案角,掀开盖子——一碗热腾腾的荠菜豆腐羹,两枚蒸得软糯的糯米团子,还有一小碟腌笃鲜。“你胃寒,莫喝冷酒。”他声音平静,仿佛两人昨日还在奉天殿同列朝班,而非今日殿上那番锋锐交锋。

陈圭终于抬眼,烛光映着他眼底血丝:“你不恨我?”

“恨?”严珣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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