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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陌路(第1/3页)

吃完饭,又休息了大约两刻钟,黑郎又吹响了哨子,让所有人重新集合。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他们跑圈,也没有再练队列,而是让人抬来了一捆木棍。

每根大约五尺长,比成年人的拇指略粗,棍身削得光滑...

夕阳沉入潼关西面的山脊,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铁锈色。风从渭水河谷卷上来,裹着沙尘与战马汗液的气息,扑在李嗣业粗粝的脸颊上。他站在城楼箭垛之后,右手按在横刀鞘口,指节因久握而泛白。身后三十六名陌刀手静默如石像,甲胄缝隙里嵌着干涸的血痂,刀刃斜指地面,刃尖垂落处,青砖缝里还渗着未擦净的暗红。

三天前,他在华阴截住朱泚叛军先锋——那支号称“玄甲鹰扬”的精锐骑队。七百骑,配双弓、短槊、环首刀,马鞍两侧悬着火油罐与蒺藜钉。李嗣业没等他们列阵,便令陌刀手踏着鼓点向前推进。刀锋破空之声如裂帛,第一排陌刀斩断马腿,第二排削颈断脊,第三排劈开胸甲……七百骑溃散时,地上只余三百二十七具残肢与六十九匹嘶鸣不止的无主战马。可他自己也中了一支流矢,箭镞卡在左肩胛骨下三寸,拔出时带出半截乌黑筋络,郎中说再偏半寸,便伤及心脉。

他抬眼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长安。不是那个被朱泚盘踞、宫墙剥落、太庙香灰蒙尘的长安,而是他记忆里贞元初年的长安:曲江池畔新柳拂水,平康坊酒肆檐角铜铃叮当,大明宫含元殿丹陛上晨光如金箔铺展。那时他还是神策军一名旅帅,奉命巡防延兴门,常在夜值后绕道崇仁坊,买一碗热腾腾的胡饼,再捎一壶西市粟特人酿的三勒浆,带回去给卧病在床的老母。老母总说:“吾儿莫贪功,能活到见孙子喊你一声阿爷,便是菩萨保佑。”——可老母没能等到孙子出生。建中四年泾原兵变那夜,乱兵烧了崇仁坊半条街,她蜷在塌倒的梁木下,左手攥着一只未纳完的虎头鞋底,右手指甲缝里全是灰泥。

一阵急促马蹄声撞碎暮色。斥候滚鞍下马,甲叶哗啦作响,单膝跪地时膝盖砸起一小片尘雾:“报!泾原军主力已过咸阳,前锋千骑直扑咸阳桥!桥头守军……全殁了!”

李嗣业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他慢慢解下肩甲,露出缠满白布的左肩。布条边缘浸透淡黄药汁,却压不住底下渗出的新血。他伸手扯开布条,伤口翻卷如鱼嘴,皮肉间隐约可见一点青黑——那是箭镞淬的鹤顶红,虽经银针反复刮剔,余毒仍如毒藤般缠绕经络。

“传令。”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铜,“陌刀队卸重甲,只留护心镜与臂盾。取我‘断云’刀来。”

亲兵捧上一柄长逾丈二的陌刀。刀身乌沉,近刃处刻着两行小篆:“贞元三年铸,李氏嗣业承天讨逆”。刀柄缠着褪色的绛红丝绦,末端系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那是他亡妻临终前用最后气力打的结,铃舌早已失声,只剩空壳嗡鸣。

子夜时分,陌刀队潜至咸阳桥南岸。桥面宽仅三丈,石栏斑驳,桥洞下渭水湍急如沸。叛军在北岸扎营,篝火连绵如赤链,巡哨举着火把来回踱步,影子在桥面上拉得细长扭曲。李嗣业伏在芦苇丛中,数着火把移动的节奏:三更换哨,每队十二人,东侧哨位有三息停顿——那是士卒偷咽冷馍时必有的喘息间隙。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日在蓝田汤峪遇见的那位老匠人。老人蹲在溪边磨刀,指腹被砂石割得血丝纵横,却笑着说:“刀要懂人喘气的时辰。人喘三息,刀锋就该递进三分。喘息乱了,刀就该收回来——不是怕,是等人心跳稳了,再劈下去才不偏。”

四更初,北岸哨兵果然在东侧栏杆后停下,解下腰间皮囊仰头灌水。李嗣业左手三指轻叩地面,三声闷响后,陌刀手齐刷刷卸下臂盾钩扣。皮革撕裂声微不可闻,却似惊雷滚过芦苇根系。刹那间,三十六柄陌刀同时离鞘,刀尖斜挑向上,映着残月寒光,竟如三十六支白羽箭蓄势待发。

“走!”

没有鼓点,没有号角,只有刀锋切开空气的锐响汇成一道无声惊涛。陌刀队贴着桥面疾掠而过,刀刃刮擦青石发出刺耳嘶鸣。北岸哨兵刚转身,喉间已溅出温热血线;第二人拔刀未及出鞘,腰腹已被横扫而过的刀锋剖开,肠腑坠地时犹在抽搐;第三人踉跄后退撞翻火把,焰苗舔上帐帘瞬间,李嗣业的断云刀已劈开他头盔与颅骨——骨屑混着火星飞溅,落在李嗣业睫毛上,烫出细微焦痕。

营寨炸开时,李嗣业已跃上桥头箭楼。他一脚踹翻弩机,顺手抄起一支未上弦的劲弩,反手掷向三十步外正挥旗聚兵的叛军校尉。弩杆贯入对方左眼,余势未消,钉入后颈脊骨,那人仰面栽倒,旗杆轰然折断。李嗣业随即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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