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弹章递上去之后,当天就送到了赵怀安的案头。
赵怀安看过之后,没有立刻批复,而是把弹章放在了一边,沉默了半晌。
他当然知道工科给事中的那些人弹劾陈圭,是看准了陈圭在大朝上失了圣心,想...
李匡威送走王镕与乐从训,帐中烛火摇曳,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不定。他未起身,只将手中酒杯缓缓搁在案上,青瓷底磕出一声轻响,如裂帛,又似骨断。帐外风起,卷着坝上初冬的寒气,扑进帘缝,吹得火苗一跳一跳,像垂死者的心跳。
他没叫人添炭,也没唤亲兵换热酒,就那么坐着,目光钉在案头那封军报上——墨迹未干,纸角还沾着几星泥点,是传令骑一路颠簸、马不停蹄送来的。上面写着:“王兵马使率三千精锐渡神武川,遇伏,阵殁。士卒溃散,旗鼓尽失,尸横浅水,血染枯草。”
李匡威手指慢慢抚过“阵殁”二字,指腹蹭着墨痕,竟觉那墨是温的,仿佛刚从王思同颈腔里溅出来的血还未凉透。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更非悲笑,而是一种极沉、极钝、极冷的笑,笑得喉结上下滚动,笑得肩背微耸,笑得帐中侍立的两名亲兵互望一眼,悄悄退了半步。
这笑声停了,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砖上:“王思同……是我女婿的岳父,是我李氏门中坐得最稳的一把交椅。他七岁骑羊,十二岁射狼,二十岁单骑闯奚营取酋首级,三十岁统银葫芦军镇妫州十年,未曾一败。如今死了,死在一条连名字都上不得舆图的野河边上,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沙陀崽子,一槊抽爆了脑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角一只铜雀衔环熏炉,炉中香灰已冷,余烬蜷曲如枯指。
“李存孝……十三太保?呵。”他抬手,从案下抽出一卷旧册,封皮泛黄,边角磨损,是幽州节度使府多年积攒的沙陀谍报汇录。他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着一行小字:“李克用第三子,本姓朱邪,生而力绝,年十四随父战云州,独斩契丹百户长三人;十五岁试槊于雁门,三合折断九杆铁槊;十六岁随李嗣源破蔚州,陷城时负伤不退,血浸重甲犹执旗先登……”
李匡威合上册子,轻轻拍了两下:“原来是个真东西。”
话音落,帐外忽有马蹄急响,由远及近,直叩中军辕门。未及通禀,帐帘已被掀开,寒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一名浑身湿透的斥候滚入帐中,甲胄上冰碴簌簌掉落,跪倒时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声。
“大帅!神武川南岸……有异动!”他喘着粗气,嗓音嘶哑,“河东军未退!反在川南高地连夜筑垒,垒高三丈,宽逾百步,夯土掺盐,插棘为障……更有一支黑甲骑军,沿川西山脊布哨,哨骑皆携双马,往来如电,我等三拨探马,折其二!”
李匡威眼睫一颤,未言,只抬手示意。
斥候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继续道:“张行简老帅已遣高思继率五千步骑再探川口,欲夺回北岸隘口,然高将军刚至河畔,即见对岸林中旌旗蔽野,鼓声隐伏,箭镞反光如鳞——似不止千人,恐有伏兵数万!高将军未敢轻进,退守十里外丘陵,遣末将飞报,请大帅定夺!”
帐内一时静得可怕。炭盆里一块松枝“噼啪”爆裂,火星四溅。
李匡威终于站起身,玄色大氅拂过案沿,带落几页纸。他弯腰拾起,却不是军报,而是几张薄薄的绢纸——那是刘仁恭前日所呈的易州军情简报,字迹工整,条理分明:俘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之弟王处直以下三百七十人,缴获仓粟六万石,马三千五百匹,甲械一万二千具……末尾一笔,墨浓如血:“易州残局已定,末将即日轻装北返,三日内必抵神武川。”
李匡威盯着那“三日内”三字,目光如刀,割得纸面发烫。
他忽然转身,从壁上摘下一柄横刀,刀鞘乌沉,缠着黑丝绦。他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刀刃映着烛火,竟泛出幽蓝冷色。他未看刀锋,只盯着刀脊上一道细微裂痕——那是当年平定奚叛时,劈开一具铁甲所留。
“传令。”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震得帐顶尘灰簌簌而落,“命张行简、高思继原地固守,收拢溃卒,清点器械,不得妄动一旗一卒。”
斥候一怔:“那……神武川?”
“神武川?”李匡威冷笑,刀尖缓缓点向地图上那道细长蓝线,“川还是那条川,水还是那道水,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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