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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章 :贬抑(第2/4页)

口而出:“那他为何还要血祭?”

李国筹望向远处正在整队的奚人骑阵,他们正用牛油涂弓弦,用骨哨召集坐骑,马蹄踏起的烟尘在斜阳下如金箔浮动。“因为幽州人早就不止一个样子了。”他说,“你教书育人,我管军械钱粮,高思继抡槊杀人,薛突厥射雕取首,契丹人在雪地里生火煮肉,奚人在夜里唱亡魂歌……我们活在同一片土上,却活在不同的时辰里。节帅不是要统一时辰,他是要把所有时辰拧成一股绳——哪怕这股绳里绞着血、毛、骨、皮,也得往前拉。”

他顿了顿,看着韩梦殷:“你若真信礼法能救幽州,那就该想想,当年安禄山起兵,用的是《孝经》还是《阴符经》?史思明称帝,登基诏书是翰林学士写的,可宣读的却是粟特巫师?”

韩梦殷嘴唇微颤,却没反驳。

李国筹忽而一笑:“韩公不必忧心。血祭之后,还有唐礼。明日校场点兵,节帅命你监粮运,照旧用旧例——米三斗、盐半升、豆二升、酪一升,伤卒另加蜂蜜三钱,病者配艾绒五钱。连契丹医官都夸你这方子对寒症最准。”

韩梦殷怔住。

“节帅说,胡人要血,汉人要理,而韩公,”李国筹压低声音,“是他唯一信得过能把这两样东西装进同一个粮袋里的人。”

话音落处,远处号角忽起,呜呜如狼嗥,长而急。那是先锋营整备完毕的讯号。高思继跃上战马,银甲在夕照中灼灼生光,他扬鞭一指野狐岭方向,身后数千骑齐声应和,声浪撞在桑干河两岸山壁上,嗡嗡不绝。

韩梦殷仰头,见雁阵正掠过岭脊,翅尖染着最后一缕金光,却不知是南归,还是北去。他忽然想起王郜突围那夜,有人传报说义武军中有个老军医,背着药箱随残部遁入飞狐,箱中不止有金创药,还有一本手抄的《千金方》残卷,扉页写着:“医者不择地,药者不问主,活一人,即救一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风已转冽,吹得人眼眶生疼。

翌日寅时,大军开拔。

野狐岭口,雾锁千峰,白茫茫如絮。李匡威亲率中军立于岭脊最高处,银葫芦都武士列于两侧,刀矛森然,甲光刺破薄雾。下方谷道中,幽州诸军如黑潮涌动,旌旗密布,车马辚辚,铁甲铿锵之声连绵不绝。奚、契丹骑军分列左右,马鬃系红布,鞍鞯垂铜铃,行进时叮当不绝,竟如一支远古行军的游牧部族。

李匡威没有回头,只听身后马蹄声近,知是李抱真到了。

“粮队已出三里,按韩参军所定次序,先运豆粟,次运干酪,末运盐酪。”

“契丹部自带青羊三百只,已宰杀半数,肉干分装于皮囊。”

“成德王镕遣副将赵崇玼率三千步卒为左翼护粮,魏博乐从训拨精骑五百为右翼巡哨,皆已接令。”

李匡威颔首,目光仍锁在岭外。

岭外,是坝上。

坝上无城,无堡,无田,唯余苍茫草海,秋尽冬临,草茎枯黄,风过处如浪翻金,却再不见一丝绿意。远处山影起伏,灰蓝相间,偶有孤鹰盘旋,翅下压着沉沉云气。

“张行简前锋已至乌兰察布泉?”他问。

“已至。斥候回报,泉畔有李克用游骑十余骑,见我军旗,未战即遁。”

李匡威嘴角微扬:“他果然不敢小觑我。”

话音未落,一骑自岭下飞驰而上,甲胄沾霜,人马俱喘,正是刘守光。他翻身下马,盔歪甲裂,却满脸亢奋,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物:“大帅!飞狐捷报!”

李匡威接过,是一截焦黑木牌,上面用刀刻着几个字:“王郜伏诛,丘神道降。”

他翻过背面,另有一行小字:“王处直携残部遁入蔚州,已遣骑追之。”

李匡威将木牌递给李抱真:“传阅。”

诸将传看,低声议论。刘守光昂首挺胸,脸上红光未褪,仿佛亲手斩了王郜一般。李匡威却只淡淡道:“王郜死,王处直走,义武名存实亡。但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转向北方,声音陡然拔高:“李克用,你等我十五日。十五日后,若你还不来,我就烧你大同牧场,断你云州粮道,掘你沙陀祖坟!”

此言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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