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着三百份加盖“北伐军行军司马”朱印的告示:凡幽州吏民,献城者授田百亩、免役十年;擒李匡威者,赐钱十万贯、封伯爵;若李匡威自裁,其宗族可保全性命,迁居长安。
这些告示,将在三日后,贴满幽州每一处坊门、酒肆、驿站、军营辕门。
而此刻,我立于平州城头,眺望东北方向。
暮色苍茫,海天一线处,隐约可见一道灰白弧线——那是大海。
段文昌不知何时来到身侧,递来一卷竹简:“主公,这是刚收到的长安密报。陛下……已于三日前,颁下《北伐诏》,诏书末尾,亲笔添了八个字——‘克复幽燕,再造唐室’。”
我接过竹简,指尖拂过那八个字。
墨迹未干,仿佛还带着凤翔宫中炭火的余温。
风很大,吹得诏书簌簌作响。
我忽然想起父亲病中攥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阿琰,莫做孤臣。要做……孤臣的孤臣。”
那时我不懂。
如今站在这片千年烽燧之地,望着脚下这片将归唐土的辽西大地,我忽然明白了。
孤臣,是李克用、是李匡威、是王处存,他们各自为政,以私利为纲,以割据为荣。
而我要做的,不是成为下一个孤臣。
是成为终结孤臣的人。
是让这万里山河,从此再无“幽州节度使”,只有“大唐河北道安抚使”;
再无“沙陀可汗”,只有“河东节度使兼侍中”;
再无“定州王氏”,只有“定州刺史,奉敕治民”。
风更大了。
我解开束发的黑带,任长发在风中狂舞,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那是我亲手铸造的“北伐军大都督印”,印文九叠篆,重达三斤六两,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建极十二年,春,于平州铸。”
我高高举起铜印,对着血色残阳。
印面反光,如一面小小的、燃烧的铜镜。
身后,两万五千名将士,默默摘下头盔,单膝跪地。
没有人呐喊。
只有风声,海声,以及远处,幽州方向隐隐传来的、第一声告示被张贴时的撕纸声。
那声音很轻。
却像惊雷。
像春雷。
像这个王朝,在沉寂百年之后,真正开始苏醒时,第一声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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