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露出一张泡得发胀的脸。
面目全非,只有一团巨肉。
阿荇别过头去。
柴老鹳却波澜不惊,伸篙钩住那人的腰带,又让女儿把船慢慢顺水带出来,到了桥洞外稍宽的水面,才将绳子套过去。
死者是个男人,看衣料像是外地来的小商,腰间钱袋已经不见了,鞋也少了一只。
柴老鹳摸了摸袖口,又摸了摸胸前,最后只摸出一枚铜钱。
他把那钱在河水里洗了洗,往怀里一塞,道:
“穷鬼。”
阿低声道:
“耶,报河泊所吧。
“自然要报。”
柴老鹳点头道:
“不报,明日被巡河的看见,倒说咱们藏尸”
“那钱......”
柴老鹳看了她一眼:
“死人花不了钱。”
阿荇不说话了。
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可每次听,心里还是不舒服。
柴老鹳也晓得她心里不舒服,便冷笑道:
“你还替他心疼?你看他腰间空了,鞋也少了,明显是遭了事了。咱们拿的这一枚,是他感谢咱们捞尸报官的辛苦钱!”
“他就是做鬼,也该谢咱们!这钱咱们拿得安心!”
阿荇道:
“那他家里人呢?”
柴老鹳没答。
家里人?金陵河里浮出来的人,哪一个没有家里人?
只是有些家里人在几百里外,有些早就死光了,有些即便晓得人死了,也没钱来认领。
尤其到了年关,这样的人更多。
哎,金陵啊,只有他这样的最底层,才晓得它的另一面!
桥上的,都是体面的人,有钱的人,有希望的人!
桥下的,都是各种各样遇到事,挺不过去的。
他遇到过,有外地脚夫讨不到工钱,也不晓得报官,夜里喝了顿劣酒,坐在河边骂了半宿,天亮就漂在下游。
有小商被人骗光本钱,不敢回乡,便将布往眼睛一蒙,跳了下去,结果第二被发现的时候,布都和肉烂一起了。
还有工坊匠户伤了手,坊里给了一笔抚恤,却只够买两个月米,这人想不开就跳了,妻子只能第三次改嫁。
还有娼楼里的女子,赌坊里的输家,被拐来的孩子,被主人打死的奴婢,被劫了财的外乡商旅。
大明新朝法度是严,京都府、巡检司、河泊所、五城兵马司、甚至各坊各街的联防,哪个不是有说有法的?
可金陵太大了,人太多了,从来都是灯火越亮,影便越深。
只是到了这年关啊,尤其深!
因为过年这种事,本来就是给活得下去的人过的,活不下去的人,最怕过年。
阿荇重新摇桨,小船拖着尸体往下游去。
走不多时,旁边又滑来一只船。
船比柴家的船新些,船头还挂着一盏新式煤油灯。
灯下坐着一个歪斜眼男人,嘴里叼着草根,见柴老鹳船后拖着尸首,便笑道:
“老鹳,又开张了?小年前夜有这运气,没准真能给你孙女嫁出去呢!”
“要不我委屈点,你给俺一贯钱,俺就娶了!”
柴老鹳冷冷道:
“你也出来了?”
“出来碰碰运气。”
那歪斜眼男人把船靠近些,往尸体那边瞧了一眼,还上手摸了下:
“看衣裳不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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