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威看着卢颖,忽然笑了,揶揄道:
“卢公说我欲为北地主,安能以胡人法。”
“可我北地,不从来都是如此吗?”
卢颖怔了一下。
李匡威缓缓道:
“幽州百年守边。”
“南面说我们是藩镇,朝廷说我们是节度,北面诸胡说我们是强部。”
“我们穿衣,读书,行唐法,可我们也骑胡马,用胡弓,娶胡女,押契丹,与他们饮血盟誓。”
“哪一个才是我幽州?”
“卢公,你告诉我。”
卢颖一时没有说话。
李匡威继续道:
“若我只按唐礼祭旗,奚,契丹诸部便只是看一场汉人法式。
“若我只按胡法杀牲,汉军士庶又要心中不安。”
“所以,两者都要。”
“李抱真写誓文,用唐文,告诸军,明军法。”
“胡部献白马、黑牛、青羊,以血告上帝,壮其胆气”
“至于人牲……………”
说到这里,帐中许多人都看向他。
李匡威语气很平:
“取易州俘中执兵不降者十人。
韩梦殷脸色发白:
“节帅!”
李匡威看向他:
“韩公觉得不可?”
韩梦殷道:
“战场杀人,军法杀人,皆有其名。”
“以人为牲,便不是杀敌,而是堕入野俗。”
“节帅今日以此悦诸胡,诸胡自然欢喜,可汉军、州县士庶闻之,又如何想?”
李匡威道:
“他们会想,我能使诸胡为我用。
韩梦殷道:
“他们也会想,节帅离中国礼法越来越远。
李匡威的脸色终于淡了一些。
高思继忍不住道:
“韩公,战都要打了,你还在讲这些细枝末节?”
韩梦殷转头看他:
“高将军,礼法不是细枝末节。”
“若礼法尽坏,今日以俘祭天,明日便可杀民祭旗。”
“到了那时,军还是军么?不过一群率兽食人的禽兽耳!”
武将那边顿时有人怒目。
可李匡威抬了抬手,帐中重新安静。
他看着韩梦殷,道:
“韩公,你是为幽州好,我知道。”
“可你也要知道,幽州自有藩情。”
“我幽州胡汉杂糅,又岂是一地一情能概之的?”
“对于胡人来说,你只有入其俗,才能收其心,得其力!”
“要晓得,我幽州不是大唐的幽州,而是整个边地所有胡汉的幽州!”
“你可懂?”
韩梦殷几乎要疯了,他直接起身骂道:
“节帅,这话怕是不对吧,我幽州难道不是我们幽州人的幽州吗?难道那些胡狗也是幽州人?"
李匡威淡淡道:
“胡狗?这话本帅不想听到第二次!”
“也奉劝你韩梦殷不要再说,你晓得就在咱们帐下的这些武人,有多少是胡人吗?”
“胡人只是他们爹娘生下的,只要为我幽州卖命,那就是我幽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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