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路还长,你若病倒,这诏书谁来念?”
王宗仁一怔,随即点头:
“是。”
豆胖子看他走进船舱,这才抬头望向东面,雨雾遮江,看不见尽头,随后他大声下令:
“即刻出发!”
“越快越好。”
于是使团改了行程,几乎日夜兼程。
过三峡时,水势凶险,船工几次说不能夜行,豆胖子也只能强忍焦急。
到了江陵以后,他们没有久停,换马北上,沿途所见,一路都是正在恢复的家园。
很显然,保义军在这半年中,在荆襄一带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
等他们进入宋地界时,豆胖子才真正明白之前在成都时听闻保义军在中原救灾是怎么一个具体的场面。
因为决口被堵住后,时间到六月中旬左右,水势已经基本退了下去了。
城外大片低地仍有积水,沟渠里满是浑黄泥浆,但比起前些日子那种泽国万里的恐怖,如今局面总算有了些秩序。
官道两侧,到处都是吴藩军士和民夫修起的高埂。
有的埂上插着小旗,标着某卫、某营、某县负责;有的埂后搭着粥棚,正在给工地放饭。
自保义军在中原赈灾以来,除了前期的艰难期,后面都是让百姓以工代赈,一方面疏通水脉,另外一方面也将残破的田地沟渠都修缮好。
此时,宋州城外更是人山人海。
难民从滑州、曹州、濮州、郑州、陈留、雍丘、虞城、谷熟各处涌来。
这些人几乎都是攒着最后一口气到的宋州。
因为整个中原都在传,只要到宋州,就能活。
豆胖子骑马走在临时开出的官道上,看着两侧难民,心里越发沉重。
他原本一路都在患得患失,可到了宋州,他忽然觉得,许多事不用想得那么复杂。
天下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谁能给万民一线生机,谁就该是天子!
到了宋州城外,驿馆早已安排好。
王宗仁、卢光启作为成都行在奉诏使,被安置在城东驿馆。
豆胖子却没有先去见赵怀安,而是进行台时,一咬牙,直接脚步转了个弯,先去找了张龟年。
张龟年正在看各处赈济簿册。
这些日子,行台文臣几乎没有一个闲人。
张龟年、袁袭、赵君泰、严珣、王瑰几人,每日要核算粮草、船只、灾民安置、军士调度、疫病防治,忙得连饭都时常顾不上吃。
豆胖子进去时,张龟年正训斥下吏重做账册,等下吏抱着账册慌忙退下时,他才抬头看见了豆胖子,眼中的疑惑是肉眼可见的。
在中枢这么久,张龟年的养气功夫已经是第一流的,这样的表情流露实在不多。
张龟年足足愣了三四个呼吸,这才起身:
“豆都押衙回来了?”
可豆胖子是没一点寒暄,只道:
“张公,借一步说话。”
张龟年看他神色,沉默了下,又是三四个呼吸过去,这才让左右退下。
等屋中只剩两人,豆胖子便把成都之事一五一十说了,而张龟年越听,脸色越发凝重。
等豆胖子说完,屋中安静了许久。
张龟年一直没再说话,豆胖子也紧张,天这会也热,没一会后背就湿了。
忽然,张龟年抬头:
“你害怕这事,就把我拉进来,我就不怕吗?”
豆胖子苦笑道:
“张公,你是晓得胖子我的,胆子太小。”
“但胖子就算再怕,却觉得这事是非要做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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