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肇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从怀里取符。
可他越慌,越取不出来,手在怀中乱摸,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
而他身边,厅子都武士上前一步,刀已拔出半截。
史肇终于摸出符节,双手捧着跪倒在地,颤抖喊道:
“太尉明鉴,未将忠心,未将忠心!”
说完,他便开始磕头。
一下一下,额头撞在地上,很快便破了。
可他还在磕。
磕到最后,他身下竟湿了一片,臊气混着血腥气在帐里散开。
帐中几名武士都露出厌恶神色。
朱温皱眉,看向旁边。
一名厅子都武士上前,一脚踹在史肇肩上。
史肇翻倒在地,终于不敢再出声,只趴在那里哆嗦。
朱温拿起他献上的符节,看了看,又丢到案上。
“没出息。”
这三个字落下来,史肇像是得了赦令,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当北苑大营就这样被拿下时,从城门上得知消息的李唐宾终于闻讯赶来。
他来得很急,马都没停稳,便从上跳下,险些一脚踩空摔倒。
身边亲随要扶他,却被厅子都武士一把推开。
营门内外,厅子都武士已经列成两行,画戟相交,戟尖在中间留出一条狭窄孔道。
李唐宾见状,脸色顿时变了。
为首的厅子都押衙冷冷道:
“太尉在帐中等你。”
“进去。”
李唐宾看着那道画戟孔道,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久在战中,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此刻不同,他是真站在了悬崖边,一个处理不好,就要粉身碎骨!
这些画戟构成的戟道很矮,李唐宾只能弯下身子,几乎是钻过去。
身边几个亲随想跟,被厅子都武士直接拦住。
“李留守一人入内。”
李唐宾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已有汗珠滚下,不敢有一二言语。
他钻过画戟孔道,一步一步走到中军帐前。
帐帘掀起时,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唐宾脚下顿了一下,便看见了宋彦的人头摆在帐角,脸上的血迹都没未擦净。
而在帐中另一侧,史肇跪在地上,额头磕破,脸上混着血和泪,身下湿了一片,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
李唐宾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朱温坐在胡床上,身上还披着风尘未落的外袍,双手扶膝,静静看着他。
帐内包括北苑三师的武士们都看着李唐宾,没人说话。
只有史肇还趴在地上小声抽气,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此时,朱温终于开口:
“李留守。
李唐宾连忙跪下:
“末将在。”
朱温笑了一下,意味深长:
“听说你最近常入宫?”
李唐宾脑中轰的一声。
他想解释,可一开口,声音便发干:
“太尉明鉴,未将只是奉命守长安,陛下有时遣人问城防,未将不敢不答,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
李唐宾抬头,又立刻低下:
“末将今日富贵,皆太尉所赐。若无太尉,未将不过一个军汉,岂敢有负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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