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这些难民们也早早就听说了朱瑄放粮救灾的事迹,全部将生的希望放在朱到来。
所以,当朱瑄带着生的希望来时,这些人如何能不热泪盈眶!
他们有救了!家人有救了!
此时,朱瑄骑在马上,望着这些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从徐州城下撤出来时,是多么的狼狈,在丰邑时抢粮时又是多么地凶狠。
可到了本界了,这些百姓看他们的眼神,却多了几分盼头。
这份盼头来得很怪。
甚至可以说,来得有些荒唐。
自己不过是在曹、濮、郓几地放了些粮,煮了些粥,便让这么多人将他视作可以依靠的人。
可朱瑄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奇怪。
因为这年头,肯给百姓一口粮吃的藩帅,实在太少了。
大部分藩镇眼里,百姓只是出粮,出夫,出兵的数目。
平时要钱粮时便想起他们,打仗时便驱着他们填壕,运土,等灾祸来了,便将城门一锁,管外面什么人伦惨剧,只让他们自生自灭。
其实,他朱瑄一路赈济,未必真有多少仁心,里面九成九是为了权力!
可百姓也不管他心里想什么。
他们只看见,自己快饿死时,是朱瑄愿意给他们一口吃的!
这便够了。
入城后,朱瑄没有先回后宅。
他先往节度使府前堂,召集留守郓州的官吏、军主与这一路跟来的各地豪族。
堂中坐了不少人,都是天平各地的势力豪族,许多人的衣裳上还带着泥点,显然是马不停蹄赶来的。
朱瑄入堂后,没有多说废话,只命人将一张河图挂起来,其中胙城决口处用朱笔圈得极大。
朱瑄指着那处地方,道:
“诸位都晓得,这一场水从何而来。”
“若胙城口子不堵,眼下虽说水势缓了,可一旦后面再下几场大雨,濮、曹、三州还要遭一回。”
“到那时,诸位手里的粮食还能剩下多少?”
“更不用说,我们天平军当年就是因为水灾,出了个王仙芝,黄巢!”
“这事情还没几年呢!”
“所以我们要是不管,恐怕以后的粮食还是要给别人吃的!”
堂中无人作声。
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这等水灾,不从源头堵住是不行的。
而且他们还清楚,一旦堵住缺口,将积水排空,那留下的全部都是肥沃的土地。
此前土地上的主人又几乎是死的死,逃的逃,留下的这些土地,不晓得是多大的利益!
所以,这些各地的豪族都有动力去堵这个缺口。
于是,有个从受灾最严重的濮州赶来的豪族,当场喊道:
“使君,堵缺口是为了千秋万代的大事,谁要是不干,那是要断子绝孙的!”
“你就下命令吧!我们都听你的。”
这一声出来,堂中众人立刻跟着起身,纷纷喊道:
“使君下令便是!”
“我濮州愿出丁!”
“我曹州愿出了!”
“郓州各庄也愿出丁!”
“俺等家中都有壮丁,堵河这等大事,岂能不出夫?”
一时之间,堂内全是请命之声。
朱瑄坐在上面,没有立刻说话,只静静看着这些人。
他忽然发现,这场水灾对自己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此前天平军的权力本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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