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掉外套,手指抚过戏服袖口那道毛边,又摸了摸左耳后。那里皮肤微痒,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十分钟后,她走出来。
月白直裰穿在身上,宽袍大袖,腰身却收得极利落,勾勒出纤细却蕴着力道的轮廓。她没梳繁复的髻,只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那道浅疤愈发清晰。脸上未施粉黛,只点了极淡的唇脂,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杏花。
沈砚舟正在看表。抬眼看到她,目光在她耳后停驻片刻,才移向她的眼睛:“伞呢?”
林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向道具箱。她翻出一把素面油纸伞——伞骨是青竹,伞面是半透明的桑皮纸,边缘略显陈旧,却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她握住伞柄,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来了。”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沈砚舟没再说话。他径直走向摄影棚入口,背影挺拔,步伐沉稳。林晚提着伞,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走廊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颀长,一个纤细,影子边缘在水泥地上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重叠。
推开摄影棚厚重的隔音门,轰鸣声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造雨机悬在半空,数十根高压喷头正滋滋作响,调试着水流角度。地面早已铺好吸水性极强的特制地胶,上面零星溅落着水珠,在顶灯下反射出细碎光芒。远处,一座仿汉白玉基座的“丹陛”巍然矗立,台阶被水流冲刷得湿滑反光。沈砚舟的戏服——明黄色蟒袍、赤金冠冕——已整齐叠放在龙椅旁的道具箱上,金线在灯光下灼灼刺目。
导演老周叼着半截烟,正和灯光师激烈讨论:“……不行!水珠打在脸上必须有重量感!你这光打得太平,一点悲怆劲儿都没有!”
他一抬头看见沈砚舟,立刻把烟掐了:“沈哥!您来啦?状态行不行?”
沈砚舟颔首,目光扫过场地,最后落在林晚身上:“先试伞。”
老周一愣,随即拍大腿:“对对对!差点忘了!林晚,你站丹陛西侧第三阶,沈哥跪在第二阶——等等,沈哥,您确定要真跪?膝盖垫呢?”
“不用。”沈砚舟解下外套,随手搭在道具箱上,露出里面玄色中衣。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脆响,“就按剧本,三次叩首,额头触地。”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这地胶再吸水,也硬啊!您这膝盖……”
“试一次。”沈砚舟语气平静,不容置喙。
林晚握紧伞柄,指尖发烫。她默默走到指定位置,站定。丹陛石阶冰冷坚硬,透过薄薄的布料渗上来,激得她小腿微微发麻。她微微仰头,目光越过沈砚舟的肩,望向远处那扇高大的摄影棚铁门——门外,天色正急速转暗,铅灰色云层沉沉压向横店连绵的屋顶。
导演喊了“预备”,全场灯光骤暗,只留一束追光,精准打在丹陛中央。
沈砚舟撩起蟒袍前摆,单膝触地。
林晚的心跟着一缩。
他没停。右膝重重落向地面,发出沉闷一声“咚”。
林晚下意识攥紧伞柄,指节发白。
他俯身,额头触地。动作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追光下,他脊背绷成一道紧致的弧线,肩胛骨在薄薄的中衣下清晰凸起,像一对欲飞未飞的翅膀。
林晚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雨水开始落下。不是淅沥,是倾泻。高压喷头全力运转,水柱密集如幕,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密水雾,扑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她没眨眼,一步步向上,裙裾被水浸透,沉重地贴在小腿上。风吹来,湿衣紧贴肌肤,寒意如针。
她走到他身后,停步。
伞,缓缓抬起。
油纸伞在强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伞面微微倾斜,恰好将沈砚舟整个上半身笼在干燥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伞沿奔流而下,在他身侧汇成一道细小的水帘。
沈砚舟仍跪着,额头抵着冰冷石阶。水珠顺着他额角、鬓边滚落,滴在丹陛上,洇开深色水痕。他没抬头,没动,仿佛已与这方石阶融为一体。
林晚垂眸。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