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角沁出一点细汗。
寸头男人点点头:“停。现在,徐凤年坐在你面前,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落,胡莲馨没立刻开口。
她先低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然后慢慢抬起脸,目光终于抬起,却没对上寸头男人的眼睛,而是落在他左肩上方一寸的位置——那是徐凤年常坐的方位。
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像刚哭过又被吓住:“回……回禀世子爷,奴婢……叫红薯。”
停顿半秒,她忽然往前蹭了半步,膝盖微弯,不是跪,是预备着随时能扑倒在地的姿势,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却更哑了:“奴婢不敢!”
最后三个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断得干脆,余音却在空旷的棚内嗡嗡震颤。
她没再说话,也没动,就那样半屈着膝,仰着脸,瞳孔里映着顶灯的光,亮得惊人,又空得吓人——那不是恐惧,是恐惧压到极致后,裂开的一道缝隙,里面漏出一点不肯熄灭的、野草似的倔强。
整个摄影棚静了足足七八秒。
钢笔停了。年轻导演搁下本子,伸手揉了揉眉心。珍珠耳钉女人把转了一路的钢笔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寸头男人看着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不敢’,为什么不敢?”
胡莲馨没眨眼,睫毛都没颤:“因为……奴婢的名字,是王爷赐的。世子爷若问,奴婢答了,便是僭越;奴婢不答,便是欺瞒。左右都是死。”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所以……奴婢不敢。”
寸头男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红薯这名字,是谁赐的?”
“北凉王。”
“那徐凤年呢?”
“……是世子爷。”她垂下眼,“也是……未来的北凉王。”
这次,她没再抬头。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说这句话时,眼里有光。
寸头男人合上手里的资料,身体往后靠进椅背,慢悠悠道:“行了,回去等通知。”
胡莲馨再次鞠躬,退后三步,转身离开。
推开门那一瞬,她没忍住,扶着门框深深吸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后背衣服也湿了一片,可脚步是轻的,像踩在云上。
她没回望,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金属门缓缓合拢前,她终于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不是擦汗,是抹掉差点涌出来的眼泪。
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她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江白的朋友圈——他最近一条动态是三天前,一张书桌照片,台灯暖黄,摊开一本《世说新语》,旁边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配文:“读到‘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忽然很想见一个人。”
胡莲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删删改改三次,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加油。”
发送成功。
她没等回复,直接锁屏,把手机塞进包里,快步走出大楼。
外面阳光正好,晒得人发烫。她没打车,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奶茶店,买了一杯冰镇茉莉奶绿,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口——甜,凉,带着点微涩的茶香,像她此刻的心跳。
走了两条街,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看。
又走了一条街,震了第二下。
她停下,靠在梧桐树影里,掏出手机。
是张姐:“莲馨!刚接到制片人电话,《雪中》红薯角色,正式敲定你了!合同今晚发邮箱,明天上午九点,鹅厂影业签约厅,咱正式签!”
胡莲馨盯着这行字,没笑,也没跳,只是慢慢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轻轻咬了一下。
塑料吸管发出细微的“咔”一声。
她抬头,望着头顶浓密的梧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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